牆頭外面那個人叫野貓,是山貓的親弟弟。
野貓領了魏老虎的差事,天剛亮就跑到海天大酒樓這邊打探消息。
魏老虎交代得很清楚,讓他盯著酒樓的大門。
只要酒樓里的人急得團團轉,或者開始遣散那些木匠,就趕緊回去報信。
野貓蹲在酒樓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守了半個多小時。
他連一輛運沙土的驢車都沒看到,更別說運水泥的大卡車了。
「虎爺這招真靈。連一粒沙子都不讓他們買到。我看林軟軟拿什麼修酒樓。」
野貓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心裡得意得很。
為了討個頭功,野貓決定翻到牆頭上面,親眼看看裡面那幫人停工的悽慘樣子。
他繞到酒樓西側一條沒人走的死胡同。
這裡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枝正好伸到酒樓的牆頭上。
野貓手腳並用,順著老槐樹的樹幹往上爬。
樹皮粗糙,劃破了他的衣袖,他顧不上疼,踩著一根粗壯的樹杈,伸著脖子慢慢把腦袋探出牆頭。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地閒置的建材,看到那些木匠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抽悶煙。
眼前的景象卻讓野貓驚呆了。
酒樓後院根本沒有停工,工地上正忙得不可開交。
大廳那邊的外牆上,搭著木頭腳手架。
兩個泥瓦匠站在架子上,手裡拿著灰刀,正把白花花的灰漿抹在牆面上。
灰漿抹得極其平整,牆面已經被刷出了一大片雪白。
老宋頭光著膀子,坐在一個大木墩子上,手裡拿著毛刷,正往一根刻好花紋的紫檀木柱子上刷油漆。
油漆桶就放在他腳邊,表面泛著光澤。
電鋸和刨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十幾個工人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搬磚的搬磚,運料的運料。這架勢根本沒有要停工的意思。
那些堆在走廊下面、裝在成百上千個破麻袋裡的,分明全都是頂好的高標號水泥。
野貓在木材商會待了那麼久,料子好壞他一眼就能瞧出來。
「這怎麼可能?整個特區的建材行全被虎爺打過招呼,連個螺絲釘都沒人敢賣給他們。
這成山的水泥和油漆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野貓趴在牆頭上,眼睛都看直了。
他這下傻眼了,心裡直犯嘀咕。虎爺的封殺令成了一個笑話。
林軟軟不僅有貨,而且質量比市面上的還要好。
那些工匠幹活的速度,比正常情況快了一倍都不止。
野貓想把身體往上撐一點,看清楚那水泥到底是哪來的。
他腳下踩著的那根樹杈早就腐朽了,他剛才用力過猛,樹杈發出一聲悶響,直接從中間斷開。
野貓腳下一空,身體失去平衡。
他張大嘴巴,連喊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仰面朝天從牆頭外摔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野貓重重砸在胡同里的垃圾堆上。
牆根底下的陰影里,大牛聽到外面的動靜,冷哼了一聲。
大牛沒有翻牆去追。首要任務是護好工地,外面那些雜魚翻不起浪花。
大牛轉身繼續去前門巡邏。
野貓摔得七葷八素,他的後背被地上的碎玻璃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他顧不上處理傷口,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這件事太大了,虎爺的計劃徹底失敗,海天大酒樓的工程根本攔不住。
他必須把這個消息馬上帶回商會。
野貓捂著後腰,一瘸一拐地朝著特區木材商會的大本營跑去。
商會大院的堂屋裡,魏老虎正坐在那張虎皮交椅上喝著早茶,桌子上擺著蝦餃和叉燒包。
旁邊站著他的狗頭軍師毒蛇。
毒蛇搖著一把摺扇,正在恭維魏老虎:「虎爺,林軟軟那個黃毛丫頭撐不過今天。
只要沒水泥,她那酒樓連個廁所都修不起來。最多後天,她就得來商會門口跪著求您高抬貴手。」
魏老虎往嘴裡塞了一個叉燒包,大口咀嚼著。
他拿毛巾擦了擦嘴:「我要她那幾車小葉紫檀當賠禮。還有那個叫霍錚的,敢廢了我的人,我要他一雙腿。」
兩人正說著話,堂屋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野貓連滾帶爬地撲進屋裡,跌倒在青磚地上。他渾身是土,後背還在往外滲血。
魏老虎皺起眉頭,把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去海天大酒樓看清楚了?是不是停工了?」
野貓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起頭,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開口:「虎……虎爺,沒停工。他們在幹活,幹得正起勁。」
魏老虎站起身,幾步走到野貓跟前,一腳踹在野貓的肩膀上。野貓被踹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你再說一遍!什麼叫幹得正起勁?特區沒人敢賣材料給他們,他們拿空氣蓋房子嗎?」魏老虎破口大罵。
野貓趕緊爬起來,重新跪好:「虎爺,我親眼看見的。他們院子裡堆滿了水泥和油漆。
那些水泥標號極高,油漆也比供銷社裡賣的強得多。
木頭都已經刷上漆了,牆面也抹平了。按照他們現在的進度,工期起碼能縮短一半。」
「不可能!」毒蛇在一旁合上摺扇,大聲喊道。
「我們封鎖了所有陸路交通和本地建材行。就算他們從港島運,船運也要審批和調度。
昨晚碼頭根本沒有貨船靠岸。那些材料是從哪變出來的?」
野貓急得拍大腿:「毒蛇哥,我不敢騙你們。那些料子裝在舊麻袋裡,但裡面裝的絕對是市面上見不到的上等好貨。
林軟軟不知道從哪搭上了更厲害的線。咱們的封殺令,對人家沒用。」
魏老虎陰著臉,他引以為傲的手段,別人竟然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不僅沒把林軟軟逼上絕路,反而讓海天大酒樓的進度翻倍。
這要是傳出去,他魏老虎在特區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魏老虎氣得直咬牙。他怎麼也想不通,幾百袋水泥那麼大的體積,到底是怎麼憑空出現在酒樓里的。
魏老虎飛起一腳,將面前擺著早茶的紅木方桌踢翻。
盤子和茶杯碎了一地。蝦餃滾落到野貓的膝蓋旁邊。
「廢物。全都是廢物。」魏老虎在大堂里來回走動。
毒蛇趕緊走上前,避開地上的碎瓷片。
「虎爺息怒,林軟軟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既然黑道上的規矩卡不住她,商會也斷不了她的貨,咱們就換條路走。」
毒蛇壓低嗓門,出了個陰招。
魏老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毒蛇:「說,怎麼換路?」
毒蛇湊近魏老虎:「黑道卡不住,就用白道壓她。
她這酒樓要開門營業,總得經過管委會審批。
特區管委會的王副主任,主管工商和消防審查。
王副主任平時跟咱們有不少往來,而且他一直看霍錚不順眼。
只要虎爺捨得出點血,讓王副主任從官方出面,下達個停工整頓的紅頭文件。
她林軟軟本事再大,敢跟政府的文件對著幹?」
魏老虎聽完,臉色陰沉下來。
「去,去庫房把那尊純金的關公像包起來。再去提兩萬塊現金。
我親自去會會王副主任。這次我要讓海天大酒樓,貼滿管委會的白色封條。
林軟軟想在特區站穩腳跟?簡直是痴心妄想。」
魏老虎轉過身,對門外的守衛說道:「備車,去管委會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