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內。
沈楓還沒完全睜開眼,身體的肌肉就已經先於意識繃緊了。
腦海里最後定格的畫面,是湄公河的江水和特警衝進來的爆閃燈。
有人進來了。
腳步聲很輕,呼吸頻率稍快。
沈楓猛地睜眼。
那一瞬間,【悍匪本色】雖然處於關閉狀態,但那種在死人堆里滾過的條件反射根本壓不住。
他的瞳孔驟縮,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像是一頭剛被吵醒的嗜血野獸。
「啊!」
門口的小護士一聲短促的尖叫,手裡的托盤「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酒精棉球滾得到處都是,她嚇得腿一軟,直接靠在了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那一秒,她覺得躺在床上的不是病人,是剛從刑場跑出來的連環殺手。
「……抱歉。」
沈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的無奈。
「職業病。手滑了一下。」
小護士還沒緩過勁來,倒是病床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能把剛畢業的實習生嚇成這樣,沈大影帝這『職業病』還真是別具一格。」
沈楓轉頭。
左邊,李沁坐在一張摺疊椅上。
她沒穿警服,套著件寬鬆的灰色衛衣,但這並不能掩蓋她此時的暴躁。
她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那手法,不像是在削皮,像是在給嫌疑人做活體解剖。
好好一個紅富士,硬生生被她削成了不規則的多面體,看著就讓人牙酸。
「醒了?」李沁手裡的刀頓了一下,沒抬頭,眼眶周圍一圈明顯的烏青,那是熬了大夜的證明。
「李警官,你要是對我不滿,可以直接捅我一刀,別折磨那個蘋果。」沈楓想動一下左肩,鑽心的疼。
「別動。」
右邊的聲音很輕。
是白鹿。
她換掉了那身在那邊穿的筒裙,一身利落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正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沈楓的手指。
動作輕柔得有些過分。
「傷口剛縫合,麻藥勁剛過。」
白鹿把毛巾放下,自然地端起旁邊早就晾好的溫水,插上吸管遞到沈楓嘴邊,「喝水。」
沈楓剛要張嘴,李沁手裡的水果刀「啪」地一聲拍在床頭柜上。
「白警官。」李沁抱著手臂,眼神冷颼颼地掃過去。
「任務已經結束了。作為國際刑警的臥底,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回總部述職,而不是在這裡當護工。」
白鹿的手穩得可怕,吸管依然停在沈楓嘴邊,連水面都沒晃動一下。
「沈楓是本次行動最重要的證人,也是黑鯊殘部的頭號報復對象。」
白鹿語氣平淡,卻寸步不讓,「在確定他百分之百安全之前,我的任務就沒有結束。」
「這裡是中國境內,邊境軍區醫院。門口有兩個排的兵力站崗。」
李沁冷笑,「我想不出還有哪裡比這更安全,不需要外人操心。」
「內緊外松才是安保的大忌。」
白鹿終於轉頭看了李沁一眼。
「而且,比起李隊這種粗手粗腳把蘋果削成手雷的風格,我覺得沈先生更需要專業的照料。」
「你說誰粗手粗腳?」李沁火了,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誰應就是誰。」白鹿把水杯往前送了送,「沈先生,喝水。」
空氣里火花帶閃電。
沈楓夾在中間,感覺比在湄公河上頂著RPG還要危險。
他甚至有點懷念瘋狗,至少瘋狗想殺他是直接動刀子,不像現在,這是精神凌遲。
「那個……」沈楓試圖打圓場,「我自己喝……」
「張嘴。」
「喝。」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
沈楓閉嘴了。
他絕望地看著天花板,心想這大概就是報應。
演了那麼多反派,終於遭雷劈了。
就在局勢僵持不下的時候,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小姐!這裡是重症監護區,您不能……」
「讓開!」
一個霸道至極的女聲打斷了阻攔,「我看我的男人,還要打申請報告?」
這聲音……
沈楓的眼皮狂跳。
下一秒,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趙璐思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身上是一件剛才在巴黎秀場上出現過的高定風衣。
手裡拎著一個限量款的愛馬仕,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大包小包補品的助理。
那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收購醫院的。
她摘下墨鏡,那雙平日裡在鏡頭前嫵媚動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病床上的沈楓。
然後,視線平移,掃過左邊的李沁,又掃過右邊的白鹿。
眉頭瞬間鎖死。
「喲,挺熱鬧啊。」
趙璐思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
「李警官在也就罷了,畢竟是公事。」
趙璐思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鹿。
「這位又是哪路神仙?現在的護工都穿衝鋒衣上班了?」
白鹿站起身,雖然身高比趙璐思矮了一點,但那股子特工的冷硬勁兒一點沒輸:「我是負責保護沈先生安全的特勤。」
「特勤?」趙璐思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白鹿一眼,「貼身保護到需要手把手餵水的程度?知道的是特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來的私生飯。」
「趙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李沁皺眉,作為警察,她本能地排斥這種娛樂圈的做派,「這裡是醫院,不是你的片場。」
「你也知道這是醫院?」趙璐思轉火轉得極快,直接衝著李沁去了。
「人是你們帶走的,帶回來的時候身上多了個窟窿。你們警方就是這麼保護線人的?這就是你們的安全顧問?」
趙璐思看著沈楓纏滿紗布的肩膀,眼圈突然紅了。
她沒理會另外兩人的反應,直接坐到床邊,伸手想去摸沈楓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像是怕碰疼了他。
「疼不疼?」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沈楓剛想說話。
【警告!警告!】
【檢測到極度危險的「桃花劫」磁場!生存率遠低於面對毒梟察猜!】
【建議宿主立即開啟「裝死」模式!否則後果不可預計!】
沈楓心裡咯噔一下。
這破系統,關鍵時刻居然說真話。
眼前這三個女人。
一個是想抓他又想改造他的暴力警花;
一個是剛被他救了命、有極強雛鳥情節的冷麵特工;
還有一個是占有欲爆棚、正在氣頭上的頂級女星。
這哪是病房,這是火葬場。
趙璐思已經拿過了那個水杯,直接把白鹿擠到一邊:「起開,笨手笨腳的。楓哥喝水只喝45度的,你這水都涼了。」
「水溫剛好46度。」白鹿冷冷地報出數據,「你是用手指測的,我是用紅外溫感。」
「數據准有什麼用?心不細!」趙璐思回懟。
「都給我閉嘴!」李沁站了起來,「病人需要靜養!」
三個女人成掎角之勢,眼看就要在病房裡上演全武行。
沈楓深吸一口氣。
演技,啟動。
他的眉頭突然緊緊皺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右手死死捂住左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唔……」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三個女人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撲了過來。
「沈楓!」
「怎麼了?傷口裂了?」
「醫生!快叫醫生!!」
沈楓虛弱地擺了擺手,眼神渙散:「吵……太吵了……腦仁疼……」
李沁第一個反應過來,狠狠瞪了另外兩人一眼:「聽見沒!都出去!我去叫主任過來!」
說完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白鹿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楓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我去拿止痛藥。」也快步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趙璐思。
她看著另外兩人走了,剛才那副焦急的樣子突然收斂了幾分。
她不僅沒走,反而俯下身,湊到沈楓耳邊。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鑽進沈楓鼻子裡。
「行了,別裝了。」
趙璐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狡黠。
「把你那奧斯卡級別的演技收一收,李沁那個直腸子信你,我可是在片場跟你對過戲的。」
沈楓表情還沒完全恢復正常,有些尷尬:「……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趙璐思伸手,在他完好的右肩上狠狠掐了一下,「為了來這兒,我推了張導兩億的投資。違約金賠了八位數。」
沈楓嘶了一口氣:「你瘋了?」
「我是瘋了。」趙璐思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全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占有欲,「沈楓,這筆帳我記下了。你得賠我。」
「我現在的片酬可賠不起你的違約金。」沈楓苦笑。
「誰要你的錢。」趙璐思直起身子,手指在他胸口的紗布上輕輕划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女王般的命令。
「下部戲。我要資方改劇本。」
「我要演那個把你親手抓進去的警察。我要在戲裡,把你摁在地上,給你戴上手銬。」
趙璐思看著沈楓錯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那笑容明艷得晃眼。
「在現實里我輸給李沁那個暴力狂一次。但在戲裡,我要贏回來。」
「沈老師,下次落在我手裡,我可沒那麼好說話。」
說完,她在沈楓耳邊吹了一口氣,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轉身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只留下沈楓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聽著那漸行漸遠的高跟鞋聲,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桃花劫。
這分明是要在戲裡公報私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