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球墜落。
像一顆絢爛的流星,義無反顧地砸進那片粘稠、漆黑的死寂海洋。
「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尖嘯——就像燒紅的烙鐵插進冰雪裡。
刺耳。
高頻。
瞬間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直刺神魂深處。
萬道烘爐猛地膨脹。
原本百丈高的爐身,剎那間暴漲至萬丈!
爐壁上的大道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爐內極致的生,撞上了極致的死。
瑤光的世界本源在接觸葬魔海死氣的瞬間,本能地爆發出所有潛能。
淨化,這是秩序生命面對混沌污穢時的唯一反應。
七彩神光如同一把把利劍,瘋狂穿刺著黑色的死海。
每一道光芒炸開,都會湮滅億萬噸的黑氣,將那些猙獰的亡魂化作虛無。
但葬魔海太大了。
那是埋葬了無數個紀元的絕望。
黑氣翻滾,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化作億萬張巨口,撕咬著那團七彩的光。
「噗——!」
陣法中央。
江太初猛地噴出一口精血。
那是本源帝血。
血液還沒落地,就被狂暴的法則波動蒸發成金色的血霧。
「壓住它!!!」
江太初嘶吼。
滿頭白髮狂舞,如同瘋魔。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煉丹。
而是在用雙手按住兩個正在瘋狂互毆的宇宙。
反震之力順著法則鎖鏈傳回來,震得他全身骨骼咔咔作響。
「老祖!」
江無道大喝一聲,腳踏爐蓋。
大帝法相顯化天地,雙手死死抵住顫抖的爐身。
「給朕……融!!!」
不行。
排斥反應太強了。
水火不容。
生死難調。
兩股力量在爐內形成恐怖的渦流,不僅沒有融合,反而開始互相湮滅,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穩定的毀滅波動。
「要炸爐了!」
一名維持陣法的准帝長老驚恐大喊。
如果萬道烘爐炸開,這裡的葬魔海死氣加上世界本源的殉爆,足以把整個江家祖地的一角徹底抹平。
「吵死了。」
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江塵單手抱著江念一,另一隻手輕輕捂住女兒的耳朵。
眉頭微皺,有些不悅。
這一聲,沒帶什麼帝威。
但在場所有人,包括那即將暴走的萬道烘爐,都莫名地窒息了一瞬。
姬紫月瞬間會意。
她沒看爐子,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秦梓涵。
那個剛從萬妖神朝歸來的丹痴少女。
「梓涵。」
姬紫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那顆丹,還在吧?」
秦梓涵一愣。
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紫金色的玉盒。
盒蓋打開。
一股枯敗、腐朽、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甜香的氣息瀰漫開來。
【氣運枯萎帝丹】。
那是用萬妖神朝的國運龍脈,加上億萬妖族的生機煉製而成的毒丹。
代表著「衰敗」。
「在!」
秦梓涵雙手呈上。
興奮得手都在抖。
「生與死對沖,是因為它們都太'純粹'了。」
姬紫月接過毒丹。
指尖輕輕摩挲著丹藥表面那一道道猙獰的詛咒丹紋。
「既然誰也不服誰。」
「那就加點'腐爛'進去。」
「把它們的驕傲,都毒死。」
話音落。
手腕輕抖。
那顆凝聚了一方神朝毀滅因果的帝丹,化作一道紫光,射入萬道烘爐的通風口。
噹啷。
丹藥落入爐中的聲音,清脆悅耳。
下一秒。
爐內的尖嘯聲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生死搏殺的怒吼。
那麼現在,就是悽厲的慘叫。
毒丹入爐即化。
一種灰敗的、代表著「天人五衰」的恐怖力量,瞬間在爐內炸開。
它不分敵我。
不管是瑤光的生命神光,還是葬魔海的頑固死氣,在遇到這股力量時,都開始迅速腐爛、軟化。
那種感覺。
就像是在沸騰的油鍋里,倒進了一盆強酸。
「啊啊啊——!!!」
爐壁震動。
傳出了瑤光最後的聲音。
那是神智被腐蝕、被強行拉入墮落深淵的絕望悲鳴。
在這悲鳴聲中,還夾雜著葬魔海內無數古老魔頭的哀嚎。
「不夠火。」
江塵淡淡點評。
「加火!」
姬紫月冷喝。
江太初雙目赤紅,咆哮一聲,身後浮現出一片燃燒的星海。
他不惜燃燒壽元。
九條金色的帝火長龍變得更加粗壯,鱗片張開,噴吐出近乎白色的混沌真火。
呼呼呼——!
在毒丹的腐蝕和真火的煅燒下。
爐內的動靜終於開始變小。
黑色的死海不再翻滾。
七彩的神光不再刺目。
兩者在「衰敗」的撮合下,被迫放棄了抵抗,開始扭曲、糾纏、融合。
就像兩塊不同顏色的橡皮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揉捏在一起。
咕嘟。
咕嘟。
萬道烘爐停止了顫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粘稠的沸騰聲。
那是糖漿在熬煮的聲音。
一股奇異的味道飄了出來。
不是藥香。
也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種……從未聞過的異香。
聞上一口,讓人神魂飄飄欲仙,仿佛看到了仙界;下一秒又如墜冰窟,仿佛置身九幽。
極度的誘惑。
極度的危險。
「成了?」
江無道擦去額頭的汗水,有些不確定地看向爐內。
「開爐。」
江塵放下捂著女兒耳朵的手。
轟隆——!
沉重的爐蓋緩緩升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一團紫金色的液體,靜靜地懸浮在爐口。
大約臉盆大小。
粘稠。
晶瑩。
流動間,隱約能看到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液體表面浮現,又迅速沉下去。
那是葬魔海的亡靈。
而在液體的最深處,有一抹淡淡的七彩光暈在流轉,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這就是【混沌糖漿】。
以一方禁區為肉,一方世界為骨,毒丹為引,帝火為薪。
熬製出的……違禁品。
「好東西……」
江太初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道心差點失守。
這東西裡面蘊含的能量層級,已經超出了常規的認知。
「嘻……」
突然。
一聲極輕的嬉笑聲,從那團紫金色的糖漿里傳了出來。
所有人頭皮一炸。
江玄屠等准帝瞬間祭出兵器,如臨大敵。
活的?!
煉化了葬魔海和世界之靈,這東西……成精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團粘稠的糖漿表面,緩緩鼓起一個小包。
接著。
一隻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手,從糖漿里伸了出來。
那是純粹由規則構建的手。
紫金色,半透明。
它扒住萬道烘爐滾燙的邊緣。
用力一撐。
似乎想要從裡面爬出來。
「嘻嘻……」
稚嫩的笑聲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殘忍。
接著,一張模糊的小臉在糖漿表面浮現。
依稀能分辨出,那是瑤光的五官。
但那雙眼睛……
沒有眼白。
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旋轉著吞噬光線。
它看著江塵。
或者說,看著江塵懷裡的江念一。
沒有仇恨。
只有一種……看到了同類的欣喜。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到底……煉出了個什麼怪物?
「嗯?」
江塵懷裡的江念一,突然不老實了。
她看著那個從糖漿里爬出來的「小怪物」。
眨了眨眼。
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指著它。
「吃……」
江念一流出了口水。
眼神比看那個世界本源時,還要亮一百倍。
江塵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那個「小怪物」剛剛探出來的腦袋。
就像捏起一顆葡萄。
「別急。」
江塵無視了「小怪物」身上足以腐蝕准帝肉身的恐怖法則。
指尖微微用力。
啵。
那個剛剛成型的「意識」,瞬間被捏散。
重新化作一團沒有思想的、純粹的能量糖漿。
「還要再晾涼。」
江塵把糖漿托在掌心。
紫金色的液體在他指縫間流淌,溫順得像水。
他轉頭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秦梓涵。
「拿模具來。」
「要小兔子形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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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梓涵手抖著接過那團糖漿。
她能感覺到。
這東西裡面蘊含的能量,足以讓一個凡人直接成帝。
但現在。
它要被捏成小兔子。
餵給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嬰兒。
「夫君……」
秦梓涵咽了咽口水。
「這東西……小公主真的能吃嗎?」
「能。」
江塵頭也不抬。
「我女兒,什麼吃不得?」
話音落。
江念一懷裡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黑光。
那是她眉心的魔胎印記。
仿佛感知到了什麼。
開始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