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可是在幫你出頭耶，你不謝謝我，居然還跟我生氣？」
裴曦的目光落到沈晏的臉上。
這臉生起氣來更嚇人了。
裴曦又把視線移開。
沈晏看得出來，裴曦不喜歡看他這張臉。
他自己也不喜歡。
「你……撒謊了……」
「嗯？」
「你根本就不是醫生。」
裴曦睜大眼睛，看著沈晏笑了笑。
「你還挺聰明的嘛！就因為我騙了你媽所以你生氣了？」
話音剛落，她看到沈晏用力搖頭。
「不是……」
沈晏耷拉著腦袋，低垂著眼帘，像是做錯了什麼事一般。
「我生氣……是因為你給她錢了……」
裴曦注意到沈晏握緊了拳頭。
「我不想你給她錢，她會訛上你的……我也不想讓你看到我有這種媽……」
這番話，沈晏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裴曦看得出來，沈晏在她的面前抬不起頭來，認為有這種媽很丟臉。
事實上，裴曦也覺得沈晏有這種原生家庭實在是極其不幸。
比臉上有胎記還要不幸千倍萬倍。
所以沈晏的生氣，氣的是他自己。
突然覺得沈晏這個人改蠻有意思的，裴曦輕輕拍了兩下沈晏的肩膀。
「其實……你剛剛站到我身前保護我的時候還蠻帥的耶！」
沈晏高大的身軀一抖，像是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裴曦猜想，這大概是沈晏長這麼大頭一次被女孩子夸帥吧！
「你別拿我開玩笑。」
看得出來，沈晏不覺得裴曦是真心的。
然而裴曦還真是真心的。
帥本身是一種感覺。
至少在沈晏為她挺身而出的時刻，她確實覺得沈晏很帥。
「其實我不太明白，你既然都能保護我，為什麼不好好保護一下你自己呢？」
裴曦這個問題把沈晏問的沉默了。
「你是個成年人，也有自己的工作，為什麼不選擇離開你父母？」
裴曦知道，自己這麼問是越界了。
她和沈晏萍水相逢。
沈晏家裡這些爛攤子她以一己之力也解決不了。
她會插手沈晏的事，不過是憑著醫者仁心，以及想要證明自己的製藥能力。
然而……
裴曦承認自己對沈晏生出了一絲好奇心。
房子裡鴉雀無聲。
沈晏沉默的時間非常漫長。
就在裴曦以為沈晏不會回答她這些問題時，沈晏的聲音飄進了她的耳朵里。
雖說沈晏臉上有胎記蠻嚇人的，但實事求是地說，沈晏的聲音很好聽，帶著獨特的磁性。
「……我沒有錢。」
「啊？」
「我賺的錢都給了我爸媽，因為是他們把我養大，給我工作。」
好一個道德綁架！
裴曦忍不住在心中這樣評價道。
把孩子養大就是為了能有一個打不過手，罵不還口，還能隨便吸血的血包？
差一點點，裴曦就想問沈晏到底是不是他爸媽的親生孩子了。
「沒想到你還挺孝順的。」
聽到裴曦這樣誇獎他，沈晏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
「算了，不說這件事了，你先來試試我做的藥。」
「你做的藥？」
沈晏仰起臉，眼裡一片詫異。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在忙活什麼，又為什麼要留你住下來。」
裴曦說著，把藥取了過來。
沈晏剛聞到藥味就皺起眉頭。
這個味道已經不是苦了，而是怪。
就算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小鎮裡，也不是沒見過中藥，哪種都不像裴曦端來的這個，味道古怪，顏色也詭異。
「你這什麼表情啊？我告訴你，我製藥水平可高了，你能遇到我，那是你三生有幸。」
見裴曦信心滿滿的自誇，沈晏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他也認為他能遇到裴曦，是三生有幸。
以前他無論是被他爸打，還是別的什麼事，別人只要看到他，都會繞路走。
「謝謝你……」
沈晏向裴曦道謝的聲音很輕，不過語氣聽得出很真摯，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謝意。
裴曦看得出沈晏這個人非常知道感恩。
否則也不會任由父母這樣對他。
「行了，也不用謝我了。既然我決定幫你，我就會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說罷，她將手裡的藥遞給沈晏。
「你先試試看，不行我再繼續改良。」
「好。」
沈晏一口答應下來。
裴曦忍俊不禁。
「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是幹什麼的，就心甘情願當我的小白鼠啊？」
沈晏把藥接過來。
「你不是說你製藥水平很高麼？」
「那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那我也不在乎。」
沈晏斬釘截鐵地說完，脖子一仰就要把手裡的藥喝進去。
「等等等……」
裴曦急忙捂住沈晏的嘴。
沈晏瞪大雙眼。
裴曦的手掌心緊緊貼著他的嘴唇，他瞬間感覺到呼吸變燙了，心跳也加快了許多。
「幸虧我反應快，誰讓你喝了？」
裴曦把手收回來。
「我這藥可不是內服外敷都一樣哈！」
「那……」
沈晏用疑惑的眼神看裴曦，只見裴曦指了指自己的臉。
「是往臉上塗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
沈晏深深地低下頭，像是在為自己的無知感到害羞。
就這樣，沈晏在裴曦租的房子裡住了幾天。
每天裴曦給沈晏準備的早餐都是夾草莓果醬的麵包片和牛奶。
因為方便，容易買到。
午餐和晚餐大多數時候裴曦會自己下廚，煮牛肉麵的時候最多。
裴曦自己喜歡吃，也喜歡搭配著喝荔枝味汽水。
沈晏只吃牛肉麵，不喝荔枝味汽水。
直到有一天，裴曦把藥調整到了最佳的配方。
「我真的盡力了，概率五五開，不保證一定能完全去掉你臉上的胎記……」
裴曦坐在餐桌前，雙手朝著前方的沈晏一推，把兩樣東西同時推到了沈晏的面前。
一個是她剛剛煮好的牛肉麵，另一個是她研製的去胎記藥膏。
「今天……是我租這房子的最後一天，我要走了，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裴曦只見坐在她對面的沈晏猛地一抬頭，瞪大雙眼看著她。
沈晏漆黑的眼睛裡有震驚，還有不舍。
裴曦看見了，很快就將目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