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君這句話說的倒不是指電腦上的這份項目合作書,跟裴曦寫的一模一樣。
而是,早在這之前,裴曦就給了她代謝學組分析的項目,也是靶向藥的。
而今天,白夢珠主動向她提出的合作,無巧不巧,也是靶向藥的代謝學組分析。
「搞得好像我們研究院只會做靶向藥代謝學組分析似的。」
裴芷君喃喃自語,面帶冷笑。
本來,她以為她能從裴曦手裡接個大項目。
結果後來發現裴曦根本就是耍她的。
不過,代謝學組的分析的的確確交給了她來做。
以她和裴曦之間不死不休的關係,裴曦會給她項目做,她已經足夠感到意外了。
但這件事裴芷君也好理解。
畢竟他們澤北醫藥研究院,是新成立的。
設備新,人員也專業。
裴芷君猜想,裴曦多多少少應該還是想同她緩和一下關係。
她現在今非昔比,背靠鍾氏集團,裴曦才不敢招惹她。
和她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對裴源堂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指不定未來什麼時候還用得上她這間研究院。
裴芷君越想越得意,嘴角翹得老高。
「不過,裴曦你這次的算盤可是打錯了……」
裴芷君自言自語,臉色又突然沉了下來。
也許,在裴曦眼裡,把她們母女趕去鄉下是一件理所當然,又無關緊要的事。
也許,裴曦根本就不清楚她在鄉下吃了多少苦,又是付出了多少才爬回來的。
「哼!」
裴芷君雙臂抱胸,發出一聲冷笑。
「所以就算你想討好我,跟我合作項目也是無用功……裴曦,我與你……這輩子只能是你死我活。」
一邊說的咬牙切齒,裴芷君一邊將今天新簽的項目合作書列印出來。
手裡拿著紙質版的項目合作書,裴芷君陰冷的臉上突然綻放出詭異的笑容。
「白家那位大小姐也是趕巧,剛好給我提供了一個好點子……」
一直以來,裴芷君都在思考。
思考她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報復裴曦。
報復裴曦不難,可若是又把自己賠進去,那實在是得不償失。
裴芷君是一個摔過的人。
而且摔得不輕。
這一次回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轍。
所以她要忍住。
她要靜待時機。
她要和裴曦玩持久戰。
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能夠抓住裴曦的小辮子。
而這一次……
被趕到鄉下自生自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個人就不會是她,而是裴曦了。
為了這個目標,裴芷君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每天晚上都在絞盡腦汁。
而今天,白夢珠給她的這個項目倒是提醒了她。
雖說,項目同樣是做靶向藥的代謝學組分析。
不過白夢珠給的錢可比裴源堂那邊多多了。
為什麼會多那麼多呢?
是因為白夢珠對她的檢測結果有特殊且隱秘的要求。
眾所周知,靶向藥研發中,最核心的數據是:藥效,即腫瘤縮小多少;安全性,即有沒有嚴重副作用;藥代動力學,即藥物在血液里的濃度變化。
代謝組學分析屬於藥代動力學的延伸。
它研究的是藥物進入人體後,被肝臟、腸道等器官代謝後產生了哪些新分子,這些代謝物有沒有活性、有沒有毒性、濃度是多少。
它的作用可以判斷安全性,也可以解釋個體差異,還可以指導聯合用藥。
而在正常的實驗中,代謝數據會不會出現問題呢?
答案是會,而且很常見。
所以,白夢珠要求她在出具分析報告的時候,將出現問題的個別數據誇大化。
雖說,裴芷君並不清楚白夢珠亦或是白家到底要針對哪款靶向藥或是哪家公司。
不過這個要求,她倒是可以把它用在裴曦的靶向藥代謝學組分析上。
反正這個數據偶爾一次的「略高」與「很高」其實都說明不了靶向藥絕對有問題。
真查到她頭上的話,她也有充足的辯解空間。
裴芷君想到這裡,乾脆直接動起手來,熬夜修改裴曦那邊的靶向藥代謝學組分析的數據。
她想將這個數據偷偷泄露出去,策劃一起針對裴源堂的網暴。
只是網暴的具體細節和必須達到的效果,她還得再從長計議。
而就在裴芷君正在澤北醫藥研究院裡絞盡腦汁謀劃如何用異常數據往裴曦身上潑黑水時,Q國,白夢珠剛剛辦理完出院手續。
她臉上身上的淤青還未完全消退,不過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她正站在陰影里打電話,這通電話打了很長時間。
掛斷電話後,白夢珠看到崔曉雲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
「夢珠啊,你和誰打電話呢,怎麼打了這麼久?」
崔曉雲臉上掛著擔心白夢珠的表情,可是白夢珠看了內心全無波動。
「和一個朋友。」
她回答的十分冷淡。
「朋友?」
崔曉雲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緊張,不過很快她就換回了關切的表情,對白夢珠噓寒問暖。
「你看你才剛出院就在這裡站這麼久,多累啊!趕緊回車裡歇著吧!」
崔曉雲說完,白龍巖也跟著催促。
「你媽說的對,你趕緊上車吧!別再落下什麼病根了。」
白夢珠一言未發,坐進了車子裡。
如果換做從前,她會覺得她父母至少還是關心愛護她的。
然而,在她被鄧展龍一次次逼著打扮得像個蕩婦似的出現在人前,一次次被打得鼻青臉腫,而她父母對此不聞不問,連她被打得住進了醫院都不允許她解除婚約時,她就已經清醒了——
她父母並不愛她。
或許從來就沒愛過她。
比起她,她父母更愛白家,更愛權勢,更愛錢。
而她……
剛剛她母親看似關心她緊張她,可白夢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母親並不是真的在關心她緊張她。
她母親是怕她又做錯了什麼事,說錯了什麼話,到時候飄進鄧展龍的耳朵里再把她打一頓,亦或是斷了給白家的生意。
白夢珠現在很慶幸——
自己很清醒。
所以她也不會恨錯人。
她不會去恨她的父母。
她知道,她最該恨的人——
是裴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突然,白夢珠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