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只見席間緩緩站起一人。
此人身著一襲玄色緊身勁裝,面容冷峻,眉目如刻。
「是飛燕館的柳館主!」
「柳秀……她竟然也起身了。」
殿中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滿是忌憚。
柳秀,飛燕館館主。
這飛燕館名頭聽來風雅,實則乃是合歡宗內最令人膽寒的所在。
館中所轄皆是宗門秘密培養的刺客死士,專司暗殺、情報、懲戒叛逆。
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詭秘,便是同門長老亦是談之色變。
而能執掌這等兇悍機構之人,又豈是尋常人物?
柳秀的修為已臻元嬰初期。
放眼紅鸞殿內,能有此等境界者屈指可數,無一不是宗門柱石,一言一行皆有莫大分量。
更要緊處在於,合歡宗上下無人不知,這柄懸於暗處的利刃只聽一人號令。
那便是宗主蘇玉晴。
柳秀,正是蘇玉晴最為倚重的心腹,是她手中最快、最利、也最為忠誠的一把刀。
此刻她站出來,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方才那些見風轉舵倒向陳默的長老執事,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悔自己是否附和過早。
宣木、紫雲固然勢大,可柳秀代表的卻是宗主本人的意志。
這等神仙打架,自己這些小魚小蝦若是站錯了位置,只怕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那些原本就擁護宗主的長老們臉上則已泛起幸災樂禍的冷笑。
他們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等著看柳秀如何雷霆一擊將宣木等人掀起的浪頭乾脆利落地拍回去。
寶座上,蘇玉晴緊繃的嘴角終於稍稍舒展。
總算,總算還有一個忠心可用之人。
她向柳秀遞去一瞥,其中嘉許與鼓勵之意,不言自明。
柳秀迎上宗主的目光,微微頷首,隨即環視四座。
她目光所及,先前那些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之人無不噤聲垂目,不敢與之對視。
「宗主,諸位長老,諸位同道。」
「關於陳默師侄的職司安排,柳秀,有一些不同淺見。」
眾人聞言,無不精神一振。
來了!
蘇玉晴嘴角的笑意已是若有若無地顯現出來。
只聽柳秀不疾不徐地說道:「方才紫雲谷主與宣木長老所言皆有其理,卻也皆有不妥之處。」
「紫雲谷主愛才心切,欲以絕情谷主之位相授。此等胸襟令人欽佩。然則,絕情谷中,皆是悍勇嗜殺之輩,其中派系林立,盤根錯節,積弊已深。陳默師侄雖手段不凡,修為驚人,但終究年歲尚淺,驟然掌此大權非但難以服眾,反易為其所累。我宗若因此失卻一位突飛猛進的良才,反得一位被俗務纏身的庸碌谷主,豈非得不償失?」
這番話入情入理,將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柳秀又轉向宣木長老,拱手道:「宣木長老為宗門丹道傳承計,欲請陳默師侄入主長生闕,此乃老成謀國之言。只是……」
她話鋒一轉。
「長生闕固然清貴,然終究是頤養天年、鑽研丹道之處。陳默師侄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一身神鬼莫測的手段,若只教他終日與爐鼎藥草為伴,與將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用來雕琢朽木何異?我合歡宗立派之本,在於爭,在於搶!丹藥能固本,修為方能殺人!若門下弟子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丹師,縱有靈丹妙藥,又與誰人去爭,與誰人去搶?豈非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以戰力見長的長老皆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合歡宗為魔道,能在殘酷的修真界立足,靠的便是門下弟子強橫的實力和狠辣的手段。
柳秀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根本上。
蘇玉晴聽得是心花怒放,望向柳秀的眼神愈發滿意。
不愧是自己的心腹,看問題就是透徹!
三言兩語,便將紫雲和宣木的提議都駁了回去,且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她已打定主意,待柳秀說完便順勢開口,以「此事尚需從長計議」為由,將今日這樁風波暫且壓下,改日再做處置。
然而,柳秀的話卻並未就此結束。
「所以,我以為,於陳默師侄而言,最好的安排,是尋一個既能施展其通天戰力,又能為宗門做出實實在在的貢獻,還不至被俗務纏身的職司。」
眾人一怔,皆未料到她竟還有後話。
蘇玉晴也愣住了。
只見柳秀頓了一頓,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大殿中央那道身影上。
她那眼眸深處竟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異彩。
「我飛燕館,近來正缺一位負責操練新晉死士的總教官。」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飛燕館的總教官?
那是什麼職位?
飛燕館中皆是宗門最精銳的殺手,能做他們的總教官,那得是何等人物?
柳秀的聲音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繼續平穩地響起。
「此職司,品階與內門長老等同,俸祿優渥,遠勝尋常長老。最要緊處在於,總教官無需理會館內任何繁雜事務,只需每月抽出三五日功夫指點那些預備死士的修行與實戰便可。」
「陳默師侄身懷百相門傳承,手段詭譎,戰力超群,放眼宗門年輕一輩,無人能出其右。由他來擔任此職,正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既能將他那一身驚世駭俗的實戰法門傳授下去,為我宗培養出更多、更強的殺戮利器,又能讓他有大把光陰,安心修煉,精進修為,豈不兩全?」
殿中一片死寂。
這個提議太過出人意表!
去當一群死士的總教官?
聽來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但細細一想,卻又覺得無比合適!
陳默的戰力,不少參與之前的戰役的長老們有目共睹。
他的手段更是詭異莫測。
由他去訓練那些專職殺伐的死士,確實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這個職位品階夠高,待遇夠好,最關鍵的是——清閒!
這幾乎是為陳默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等眾人從這震驚中回過神來,柳秀又拋出了一個更具分量的提議。
「除此之外……」她的聲音微微提高,「陳默師侄既得百相門不傳之秘,此乃天大機緣,亦是我合歡宗之幸。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等神功秘法,若只由師侄一人獨享,一來易招外人覬覦,為師侄平添殺身之禍;二來,明珠暗投,亦是我宗門一大憾事。」
「故而,柳秀斗膽提議。請陳默師侄將其所得功法秘籍謄抄一份,放入我宗玉骨樓,以供宗門核心弟子參詳。當然,宗門也絕不令師侄平白付出。宗門可根據其功法價值論功行賞,賜下海量的功勳點作為酬答。」
「如此一來,師侄既能得宗門庇護,免去被宵小覬覦之憂,又能憑藉功勳點換取宗門內任何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助益修行。而其功法,亦能為我宗發揚光大,澤被後人,讓我合歡宗實力再上層樓!」
「此等一舉多得、公私兩全之策,豈不美哉?」
柳秀說完,便對著蘇玉晴微微躬身,不再言語。
……
殿中諸位長老,上至元嬰,下至金丹,無不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今日這宗門大議,一波三折,已然叫人應接不暇。
先是紫雲發難,再有宣木和稀泥,如今,連宗主座下最是忠心耿耿的飛燕館主柳秀竟也臨陣倒戈,站到了對立面去?
這念頭在眾人心中一閃。
柳秀此人在合歡宗內,是何等樣一個存在?
她為人處世向來寡言少語,如影隨形,對蘇玉晴的任何決斷從未有過半分忤逆。
宗門上下誰人不知,柳秀之言便是宗主之意,柳秀之行便是宗主之令。
可今日,她這番話,卻不啻於當著滿朝文武給了蘇玉晴一記響亮的耳光。
「柳館主……這是何意?她瘋了不成?」
「莫要胡言!柳館主此策,你且細品,細細品來……」
「品什麼?將陳默那廝安插入飛燕館?飛燕館是什麼地方?那是宗主的心腹之地!這不是引狼入室自掘墳墓麼?」
「糊塗!你只看到其一,未見其二。飛燕館總教官,聽著名頭響亮,品階等同內門長老,可有半分實權?館內事務一概無需理會。說白了,不過一個傳功師傅罷了。」
「不錯,此計甚是高明。陳默此子,一身戰力驚世駭俗,若任其在外遊蕩,終究是個隱患。將他置於飛燕館,置於柳館主的眼皮底下,豈非是上了道無形的枷鎖?」
「言之有理!每月只需操練數日,餘下光陰皆可自行修煉。這等待遇,便是換了你我,也說不出半個『不』字。此乃陽謀,堂堂正正,容不得他拒絕。」
「更絕的是那第二條提議。交出百相門功法,換取宗門功勳。此舉,既全了宗門規矩,又斷了外人覬覦的念想。陳默得了功勳,可換寶物,修行無憂;宗門得了功法,可壯大實力,澤被後人。兩全其美,天衣無縫!」
「原來如此……這分明是釜底抽薪,一石數鳥的絕戶計啊!」
「高!實在是高!柳館主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未曾想,竟有這等經天緯地之才!」
一時間,殿中風向大變。
方才還視柳秀為瘋癲之人的長老們,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已滿是敬畏與嘆服。
他們終於想通了其中關竅,這看似荒唐的提議,實則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將陳默這頭猛虎牢牢困住。
讓他有力無處使、有功無處顯,只能乖乖為宗門吐盡最後一絲價值。
這安排,照顧了所有人的顏面。
紫雲要的,是提拔陳默。如今陳默得了長老品階,他面上有光。
宣木要的,是人盡其才,不傷和氣。如今陳默有了用武之地,宗門得了實在好處,他自然滿意。
其餘長老眼見陳默這等功高震主之輩被如此「妥善」安置,心中那點嫉妒與擔憂也煙消雲散。
這方案,簡直是無懈可擊!
蘇玉晴不明白。
她當真不明白!
為何?
為何連柳秀都會背叛自己?
柳秀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瘋了麼?還是說,她早已被陳默收買、洗腦?
不,不可能!
陳默之前根本沒有接觸過柳秀。
紫雲、宣木就算了,陳默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同時洗腦三個人吧?
況且,柳秀可是位貨真價實的元嬰!
蘇玉晴的思緒亂如麻。
她很想拍案而起指著柳秀的鼻子,厲聲質問她為何要這麼做!
但她不能。
身為一宗之主,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合歡宗的顏面。
柳秀的提議,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門大義的制高點上,無懈可擊。
為了宗門培養後進,有錯麼?
為了宗門收納絕學,有錯麼?
為了宗門平衡各方,有錯麼?
沒有錯!
錯的,仿佛是她這個宗主的氣量。
她若是開口反對,便等同於向滿殿長老宣告——她蘇玉晴心胸狹隘,妒賢嫉能,容不下一個才華出眾的後輩弟子。
這個名聲,她擔不起!
她被柳秀這番話穩穩地架在了烈火之上,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宗主,貧道以為,柳館主此議,甚好!」
說話的正是宣木長老。
他手撫長須,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道:「陳默師侄乃是天縱之才,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若強行將其置於高位委以俗務,不啻於以美玉為磚石,暴殄天物。若任其閒散,又恐其鋒芒過盛,不知收斂。柳館主此策,讓他入飛燕館為總教官,以其所長教導後輩,此乃『材盡其用』。允其清閒專心修行,此乃『愛才之道』。令其交出功法以充實宗門底蘊,此乃『公忠體國』。如此三全之策,貧道思來想去,再無更佳之選了。」
宣木長老一席話,說得條理分明,入情入理,殿中長老聞言,皆是點頭稱是。
「宣木長老所言極是!」另一位長老贊同道,「陳默師侄功在宗門理應重賞。總教官一職,品階等同長老,待遇優渥,正合其功。至於交出功法,更是應有之義。我合歡宗立總萬年,規矩不可廢。得了奇遇,上繳宗門,換取功勳,向來如此。柳館主能將二者合一提出此等周全之法,可見其對宗門確是一片赤膽忠心。」
這位長老特意在「赤膽忠心」四字上加重了語氣,聽在蘇玉晴耳中無異於最尖銳的諷刺。
「我等附議!」
「柳館主深謀遠慮,我等佩服之至!」
「此法甚是周全,請宗主定奪!」
牆頭草一般的長老們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
一時間,殿內附和之聲此起彼伏,直衝寶座上的蘇玉晴。
大勢已去。
蘇玉晴看著下方那一張張「誠懇」、「信服」的臉孔,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這些人,方才還在為如何處置陳默而爭論不休,轉眼間便在柳秀三言兩語下眾口一詞,同仇敵愾。
她緩緩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
事情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紫雲這個蠢貨跳出來,或許真是腦子蠢,不足為奇。
宣木那老東西素來愛惜羽毛,標榜公正,或許真是起了惜才之心。
可柳秀……她沒有理由背叛自己。
蘇玉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地思索著每一個細節。
從自己返回宗門到召集眾長老議事,前後不過半炷香。
這期間,陳默始終在自己的神識籠罩之下,未曾離開過半步,更未曾與任何人有過私下接觸。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動聲色地同時策反三位實權長老,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位元嬰初期的柳秀。
柳秀是元嬰修士,陳默不過金丹頂峰。
即便他身懷百相門傳承能越級而戰,也絕無可能在悄無聲息之間便將柳秀這等級數的高手制服或收買。
若真動起手來,整個合歡宗怕是都要地動山搖。
神魂控制?更是無稽之談。
一個金丹修士的神魂,能強到何處去?
百相門修士能越級而戰不假,但其功法重在煉體。
即便有神魂類的功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完全洗腦一位元嬰,頂多令其精神恍惚。
完全洗腦的效果,那是神魂層次要多出至少三個境界才能做到的!
想要憑金丹境界的百相門功法完全洗腦一位元嬰?簡直是痴人說夢。
那麼,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並非背叛。
而是一種更為高明、更為隱晦的算計。
難道……柳秀此舉,另有深意?
蘇玉晴的目光再次投向柳秀。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頭。
但蘇玉晴太了解她了。越是這種波瀾不驚的表象下,往往隱藏著越是驚人的謀劃。
將陳默放在飛燕館……
放在自己的心腹之地……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蘇玉晴卻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飛燕館,是龍潭虎穴。
陳默進去了,便等於被關進了籠子。
總教官,聽著風光,實則無權。
他能接觸到的,只有那些尚未成氣候的預備死士。
而館中真正的精銳——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官們,大多都是真傳弟子的護道者。
他們都直受柳秀調遣,而柳秀聽命於自己……陳默一個也調動不了。
總教官?哼。
就算陳默能以一敵三,那能以一敵十,甚至更多的同階或者高階麼?
那些教官中,金丹期不占少數。
更有兩位專職為宗門天驕護道的元嬰,雖然常年不來往飛燕館,只是掛個名號。
柳秀,這是有絕對的把握能將陳默死死按在自己的五指山下?
將一頭猛虎放在身邊時刻監視,用它的利爪獠牙去為自己訓練出更多的小老虎,同時又用籠子和鎖鏈將它牢牢鎖住,不給它任何反噬主人的機會。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
一個兇險卻又充滿誘惑的辦法。
一舉多得……柳秀方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是啊,對宗門而言,確是一舉多得。
對她蘇玉晴而言又何嘗不是?
既能時刻監視陳默,又能榨乾他的價值,還能堵住悠悠眾口,彰顯自己這位宗主的氣度。
想通了這一層,蘇玉晴只覺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氣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看柳秀的眼神,也從冰冷的審視漸漸化為一絲複雜難明的深意。
好個柳秀,當真是自己的好心腹!
竟能想出這等以退為進、暗度陳倉的毒計!
她眸中所有的憤怒、驚疑、背叛感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屬於一宗之主應有的平靜與威嚴。
殿中眾人見她久不言語,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宣木,見蘇玉晴神色變幻,還以為她要強行壓下此事,正待再度開口。
「好。」
只一個字,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玉晴身上。
只見她環視全場,目光在宣木、紫雲、柳秀,以及殿中央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上一一掃過。
「既然諸位長老都以為柳館主之策乃是公私兩全、於宗門有利無弊的上上之選,那本座,亦無異議。」
「便……依柳館主之言。」
「傳本座諭令。」
「即日起,冊封弟子陳默為我合歡宗飛燕館總教官,品階等同內門長老,享親傳弟子俸祿三倍。宗門即刻為其登記造冊,劃撥洞府一座。」
「其二,陳默所得百相門功法,著其三日之內謄抄一份,交由玉骨樓收錄,列為玉骨樓核心秘典。功法價值,由相關長老共同評定,核算功勳不得有誤。」
「其三,陳默身為總教官,需盡心盡力為宗門操練死士。每月考校由柳館主親自主持,本座亦會不時查驗。若有半分懈怠,定不輕饒。」
一連三道諭令,字字清晰,句句鏗鏘。
蘇玉晴的聲音在宏偉的紅鸞殿內迴蕩,宣告著此事已成定局。
殿下眾人,神色各異。
宣木撫須微笑,一副塵埃落定的欣慰模樣。
紫雲換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得意。
那些牆頭草長老們則紛紛躬身領命,齊聲道:「謹遵宗主法旨!」
柳秀依舊垂著頭。
而站在大殿中央從頭到尾都未曾說過一句話的陳默,在聽到這最終的決斷後,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寶座上蘇玉晴看過來的目光,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後,他對著蘇玉晴長身一揖。
「弟子陳默,謝宗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