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外街,地攤三三兩的擺著,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的把自家的鍋碗瓢盆拿了出來,有的把自家看起來還算嶄新的椅子凳子拿了出來。
變賣家當的人不少,可買家卻很少。
看著這場面,沈玉城想著自家米糧滿倉,每日吃著大米精肉,甚至還能接濟同村幾戶人家。
他這生活,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鄭霸先指了一個攤位,小聲說了一陣。
但他並不打算帶沈玉城過去認識,因為他也不認識那人。
雖說跟沈玉城成了兄弟,可沈玉城要乾的是掉腦袋的買賣。
膽小怕事談不上,只是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該有的邊界感,還是要有的。
鄭霸先說,那人是個梁上君子。
他是從對方變賣的物件分析出來的,他什麼都賣。
貴到珠寶首飾,賤到草紙紮的孩童玩具,就沒有他不賣的。
且這人在縣城混的時日不短,卻還沒落網,說明其有一定的本事。
人家自然也有心眼子,真正貴重的東西,都是送去了當鋪。
沈玉城走了過去,在攤位上蹲了下來。
這人個頭不高,身材幹瘦,一身麻色棉服,頭戴圓頂幞頭,腳踩一雙尖頂皮靴。
他濃眉長眼,臉略長,嘴唇略厚。
在沈玉城蹲下來的瞬間,他就把沈玉城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
「買點啥?隨便挑,給錢就賣。」這人眯著眼笑著,開口說道。
「需要買點市面上買不著的東西。」
沈玉城故作高深莫測,伸手在放置物件的墊布上,寫了兩個字。
這人看明白了,可心中卻泛起了嘀咕。
大客戶啊……
他的右手拇指內側有老繭,掌心亦有老繭,定是經常玩刀弓。
他若是個軍漢,則不必來找自己買軍制弓箭。
若是衙役,衙役通常不配弓,只配刀。拿了弓不知道做什麼用不說,被查到就是殺頭的罪過。
他身上也沒衙役的痞氣,再加上他經常玩弓,那應該是個獵戶。
應該不是來釣魚的衙役。
那些衙役想搞錢,掃一趟街也比釣他半天強。
不過,這人想搞的東西,屬實有點難搞。
但利益巨大!
「五十兩,先給十兩定金。元宵那日晚上,你進城來,我自會找你。
如若我沒找你,則說明我沒搞到,甚至有可能栽了。跟你說明,定金給了,就不退還。」
沈玉城微微眯眼。
本來以為要跟這人心理拉鋸半天,卻沒想到對方答應的如此乾脆。
只是對方開的價格,未免太逆天了。
一張獵弓,便宜的幾百文,貴的不過二三兩。
軍制弓箭的價格,沈玉城也沒了解過,但不至於貴的這麼離譜。
「你這跟搶錢差不多啊……」
「廢話,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你去問問九里山縣所有的『夜財神』,看看有沒有誰敢接這種買賣。」這人翻了個白眼,眼神好似在看傻缺。
夜財神,是當地盜賊對自己的雅稱。
別說五十兩是沈玉城一半的積蓄,十兩的定金也不少。
他若拿了錢不辦事,等於白嫖十兩。
不過,依照沈玉城的觀念看來,對方確實有開天價的資格。
偷盜軍制弓箭,沒那麼簡單。
「一口價,三十兩。」沈玉城砍了一刀。
這人眯眼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接話,左右去看往來的行人。
三十兩不少,干他這行的頂級高手,行情好的時候,一年差不多有這種收成。
不過,沒必要為了一年兩載的收成去冒險。
不干。
五十兩,一文錢不能少。討價還價?您找別家去!
沈玉城蹲在攤位前,思考了很久。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沈玉城已經看出來了。
「這樣,要麼三十兩,我給十兩定金。要麼五十兩,我不給定金。我看你也是個爽快人,能不能做給個準話。不能做,我這就走。」
實在不行,沈玉城還有最後的路子。
找那蘇府的管家想辦法。
這人眼珠子一滴溜,立馬做出了決策。
「五十兩,五兩定金。」
沈玉城不再猶豫,當場給了五兩。
這人拿到了錢,起身收攤走了。
沈玉城這趟進城該辦的事情已經辦完,沒什麼事兒了。
在東市外找了家食肆,吃了碗熱乎乎的羊肉麵。
準備再在城裡轉一圈,就回家去。
正從食肆裡頭出來,迎面就碰上了一行人。
正是捕班副班頭,盧勝以及幾名衙役。
沈玉城選擇性無視,打算從幾人身邊走過。
以他現在的地位,這些惡犬能迴避就儘量迴避。
昨晚盧勝在沈玉城家中得了好處,只覺得那是他應得的。
他現在就只記得,這個泥腿子昨晚差點就讓他下不來台。
本來想著什麼時候有空了,去下河村找找麻煩。
卻沒想到,這泥腿子自己送上門來了。
「站住。」盧勝喊了一聲。
沈玉城故作一愣,頓時露出笑意。
「喲,原來是幾位差爺,您幾位別來無恙啊。」
盧勝走到沈玉城面前,斜著目光瞥著沈玉城。
「行色匆匆,鬼鬼祟祟,非奸即盜。來人,搜身!」
盧勝一聲令下,幾名衙役就要上來給沈玉城搜身。
昨晚的衝突,最終實際上是沈玉城的心理占了上風,他已經摸清楚了這些人是什麼脾性。
沈玉城左右掃視一圈,然後後退兩步,臉上依舊保持著笑意:「差爺要搜我身,得給我一個明確的理由。」
律法可沒允准衙役在大街上,隨便逮著人就能搜身的條例。
不然就如今這世道,早亂套了,哪裡還有秩序可言?
盧勝冷眼瞪著沈玉城,心頭不爽至極。
沒想到這傢伙,多少還懂點律法?
老實說,大夏律法是怎麼樣的,他這個當衙役的都不甚清楚。
不過想找沈玉城的茬,理由太好找了。
「我懷疑你偷稅漏稅,明明有錢,卻拒不繳稅。」盧勝隨便找了個理由。
「差爺昨晚不才看過我的賦稅憑證?」沈玉城故作疑惑。
「我忘了啊,你拿出來再看看」盧勝咧嘴笑了起來。
那些東西,你肯定是放在家裡,我現在要查你,你拿得出證據?
「這也能當做搜身的理由?」
「當然能,逃稅漏稅者,查出銀錢,當場交公。搜身!」
沈玉城聳了聳肩,直接站在原地,讓對方搜。
他的錢花的差不多了,身上還有幾錢碎銀,很快就被搜了出來。
「副班頭,他身上果然藏著錢,您看!」衙役將碎銀子遞給了盧勝。
盧勝接過銀子,滿意一笑。
「這就當你……」
話沒說完,沈玉城一步上前,抓住了盧勝手腕。
盧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惡狠狠的瞪著沈玉城。
「做什麼?」
「差爺,誣告是什麼罪名?」沈玉城眯眼笑著,盯著盧勝問道。
盧勝眼神一直,就聽見沈玉城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誣告不說,還公然搜身,公然栽贓陷害我?當眾搶了我的銀子?走,跟我去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