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側堂內。
「嘭!」
周峰一拳砸在案板上,臉上的肌肉不斷抽動,臉上露出些許憤怒。
為了這件事兒,他先把自家的幾畝田的地契給了楊有福,又想辦法弄了自家人七八畝地,就差砸鍋賣鐵了。
之前趙家的田被沈玉城後來居上,一口全吃了。
現在連里正也被人搶了,今日這頓席,周峰吃的如鯁在喉。
周峰是真沒看起來,原來沈玉城是個比楊有福還能陰的老陰逼。
楊有福自己也墊進去不少錢,兩人莫名其妙的全賠光了。
菸斗內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楊有福深邃的雙眼中。
之前他有過這方面的擔憂,覺得沈玉城可能想推王大柱當里正,但覺得對方沒門路,又沒放在心上。
可怎麼就被那小子給釜底抽薪了呢?
真是風起於青萍之末啊。
那小子突然就踩他臉上來了。
思來想去半晌,楊有福終於是氣笑了。
「別動怒,等會兒把你們幾家的地契拿回去,我還沒過戶。」楊有福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周峰有些不可置信的側頭看向楊有福。
兩人明里暗裡合作好幾年,對對方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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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有福吃進嘴裡的肉,頭一回捨得吐出來。
楊有福是怕周峰腦子一熱,把沈玉城給陰了。
當然了,沈玉城那小子藏著本事,周峰要跟人家動真格的,誰生誰死還是個未知數。
沈玉城一定是用熊膽攀上了一樁人脈,得到了某位貴人的青睞。
他已經成了胥吏,這時候出個意外,沈玉城背後的人,立馬就能找到他楊有福的頭上來。
因為楊有福也在運作下河村里正,那些貴人一查就清楚了。
一個村就算勾心鬥角的再激烈,始終也是一個集體。
周家人跟他利益捆綁,現在也沒撈著好處。
楊有福在楊家,也有點裡外不是人。
一直巴結他的吳家人,現在也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一直就沒辦法做到,讓全村人對他心悅誠服。
當然,他自己也知道原因,有時候吃相確實太難看了。
但沒辦法,他想往上爬,就得毫不猶豫的吸別人的血。
眼下吃了虧,讓楊有福有些雪上加霜。
不過,這虧也沒白吃,起碼他在沈玉城身上學到了真本事。
他現在一窮二白,鄉官成了空架子。
而沈玉城有錢有糧,既然沒法將他壓下去,那為什麼不合作呢?
只要根本利益沒發生衝突之前,就不需要撕破臉皮。
而里正落到沈玉城手中,對楊有福來說,不是根本利益。
「我們現在動不了他,也不能動他。」
楊有福又抽了一口菸斗。
「吃一塹,長一智。下河村的里正撈不著,等今後哪個村有缺,再安排你上。」
周峰冷笑一聲:「只能如此了。」
「跟沈玉城好好學學吧,不光是你,我也一樣。」楊有福輕輕拍了拍周峰的肩膀。
然後兩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次日一早,沈玉城站在空地前。
原本計劃就是蓋一間稍大些的院子,圖紙也畫好了。
他現在不打算建院子了。
一想到流民,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懼症又又又犯了。
建築得建大些,外牆儘量建得高大厚重些。
不然真有流民進了下河村,沈玉城沒安全感。
於是,沈玉城找王大柱商量了一下,仔細說了下自己的想法,讓他重新畫張圖紙。
王大柱把圖紙一畫完,自己也有了新的想法。
上午,沈玉城去了一趟楊有福家。
楊有福笑臉相迎。
「村里賦稅的事兒,你可得抓點緊了。」楊有福說道。
楊有福負責整個驪山鄉的賦稅之類的事務,而沈玉城負責下河村的雜務。
「你有沒有聽到消息,有流民軍往西邊來了?」沈玉城岔開話題。
「什麼?」楊有福聞言一愣。
他只知道世道亂了,流民遍地,卻沒聽說有流民軍往九里山縣來了。
「你們家地勢不錯,把你家後院的路刨了,四面八方削直了。最好搭幾個棚子,若有流民進村,你家肯定要躲人。」沈玉城說道。
沈玉城都想將楊有福家這塊地給買下來,直接起高牆,只要人手足夠,還怕什麼流民?
「消息可靠?」楊有福問道。
「可靠。」沈玉城鄭重的回答道。
楊有福眉頭緊皺。
「村里各家各戶你支會一聲,我回頭就讓人來幹活。你家砌屋的事兒,你也抓點緊吧。真有個萬一,村里就這兩個地方能躲人。」楊有福說道。
這還像是句人話。
「我正操心這事兒呢,所以賦稅的事兒得往後稍稍了。」沈玉城說道。
一上來就催著村里人交賦稅,那吃相未免太難看。
而且這裡頭的門道,沈玉城還沒全摸清楚了就傻乎乎的往上面交錢,閒的?
有這心思和功夫,不如策劃其他事情。
「對了,你家糧食能借我點兒?」楊有福問道。
找人幹活,就算沒有工錢,也得管飽。
雖說是為了村民著想,但楊有福也是要做的。
沈玉城目光深邃,你楊有福要跟我借糧,我肯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得看看楊有福能不能拿利益與我進行互換。
白給你借糧,沒那種好事兒。
「這事兒吧……我要是孤家寡人,倒也好說。就咱倆的關係,老叔你開了口,我不可能不借。如今家裡有個媳婦兒,往外借糧的事情,就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了。」沈玉城故作為難的說道。
現在楊有福已經不把沈玉城當做愣頭青看待了。
這小子的城府算計,絕對不比他差。
他開口借糧,也是試探沈玉城有沒有合作的意思。
沈玉城沒有上嘴臉,也沒直接答應或者拒絕,那合作就有望。
「行,那你回去跟你婆娘商量商量。你跟我說的這事兒,我得出去跑一趟,通知各村。」楊有福說道。
「行,你忙你的,我也回去幹活了。」沈玉城起身走了。
楊有福馬上喊上了周峰和楊順,出村去了。
到了下午,王大柱重新畫好了圖紙,交給了沈玉城。
「玉城啊……」王大柱喊了一聲。
「怎麼了?」沈玉城問道。
「哦,沒事兒,我出村一趟,晚上不回吃飯。」
王大柱說完,回去穿上了大衣,戴上狗皮帽,出門去了。
去了趟楊有福家喊了一聲,沒人,於是自己走了。
他將藏在村外的銀錢拿了十多兩,本想買些酒和米糧送去周家。
結果什麼都沒買到,無奈只能給周家送去十兩銀子,讓他們自己想辦法,還私底下對小舅子交代了件事兒。
給娘家錢的事情他也只能背著周氏做,不然又該說他吃裡扒外了。
然後,王大柱獨自前往東坪村。
一開始王大柱沒叫沈玉城,本想叫上楊有福一塊過來。
結果楊有福也不在,便自己來了。
王大柱對東坪村不太熟,問了一戶人家後,便徑直找到了東坪村的里正於虎家裡。
以前跟沈叔一塊進山,見過這人很多次,談不上熟,只能算點頭之交。
天色剛晚,王大柱正巧趕上了飯點。
敲門進屋,於虎一家人圍在火爐旁吃飯。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打熊好漢王大柱嗎?你怎麼來了?」於虎滿臉疑惑。
他跟下河村的人沒什麼往來,很納悶王大柱怎麼找上門來了?
王大柱站在進門處,憨厚一笑:「找你問個話,驪山鄉的規矩,是你們東坪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