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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橄欖枝

2026-01-01 01:44:02 作者: 昨夜東樓

  經此一役,鄭霸先、靡蒙、劉沖、欒平等人皆以勇武揚名。

  其中以鄭霸先為最。

  其斬文亮,築京觀,擊賊營,逐閻洉,一時之間名聲大噪。

  九里山縣士人豪紳的心態,都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也許這些敢打敢殺的武人平日裡聲名不顯,地位不高。

  可很多人都懂了一個道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縣衙內,官吏們進進出出,忙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縣令孫皓坐在公廨案台後,看著本次賊兵造成的傷亡,心思凝重。

  但他所凝重的,並非城裡的死傷,而是另有其他。

  本次鄭霸先出的風頭最大不假,可主持防務的到底還是他孫皓手底下的官吏。

  短短兩日功夫,賊兵肆虐,光是城裡就死傷兩萬餘民眾。

  然而,各大世族卻並未遭受太大的劫難。

  頂多就是有人無法第一時間將財貨從家中轉移出來,被賊兵劫掠了去。

  但那些損失,不都被搶回來了?

  而且,閻洉還給九里山縣送了一波大的。

  可閻洉棄下的軍備物資,卻都被蘇府護衛給搬了去。

  去歲孫皓經小道消息得知,蘇永康身體抱恙,恐大限將至。

  當時他是很高興的,蘇永康一死,蘇氏再無人能撐起蘇氏門楣。

  結果又說蘇永康只是感染了些許風寒,如今活蹦亂跳的。

  蘇永康那老迂腐,小氣得很。

  孫皓此番想跟蘇永康分戰利品,怕是要來回拉扯很久。

  別的倒不說,孫皓眼饞那批牛馬。

  尤其是百餘匹戰馬。

  如今一匹戰馬,起碼在十萬錢以上,也就是百兩銀子以上。

  但實則,世族並不缺錢,誰也不會把一匹戰馬,跟百兩銀子的價值掛鉤。

  「縣令,仆有一言。」熊正林頷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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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圓臉孫皓捏了捏唇下短須,輕輕點頭,示意熊正林往下說。

  「那鄭霸先悍勇無畏,竟敢單人單騎追逐閻洉,迫使閻洉棄城而逃;其人有武略,實乃將佐之才。

  縣令不如徵辟之,許以武職,招致麾下,則縣令添一猛將,實力大漲。」

  熊正林拱手提議道。

  「有理。」孫皓緩緩頷首。

  想來蘇永康那老迂腐,定不可能徵辟鄭霸先。

  孫皓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這等武人招至麾下,等同於如虎添翼。

  當然,這是次要的。

  主要是鄭霸先屬於蘇氏。

  如此勇猛,在蘇府內待著,將來對他的威脅很大啊。

  「我不僅要徵辟之,還要許以厚祿。我親筆即刻書信,你立刻去代我找之。另外與其言說,此間事了,我定親自設宴,與其同桌吃酒。」孫皓說完,即刻書信一方,遞給熊正林。

  後者拿了書信,出了縣衙。

  這會兒,鄭霸先正帶人四處搜查,清理散落城中的賊兵。

  見熊正林找來,鄭霸先停下腳步,拱手行禮。

  「哈哈哈。」

  熊正林爽朗一笑,大步向前:「本該請你入幕,吃酒慶業。然此間大事未了,想必你我皆無閒心。」

  熊正林說著,將書信當眾雙手奉上。

  「縣令親筆文書,徵辟你為府兵幢主,秩比五十石。鄭郎君,恭喜恭喜呀。等日後縣令空閒,定設宴請你吃酒。」熊正林笑道。

  這就完完全全是先入為主了。

  把文書往鄭霸先手裡一送,直接道賀恭喜,讓鄭霸先無可退卻。

  鄭霸先如若接受孫皓徵辟,相當於跨越了一個台階。

  帶秩的幢主,和普通軍戶,差別還是很大的。

  鄭霸先卻只抬一隻手,先將熊正林的雙手推回,再雙手拱手說道:「蒙縣令器重,某感激不盡。某吃主公家糧,是為主公家兵,如何能事二主?」


  如果鄭霸先上來就受了徵辟,則說明他眼裡只有名利,熊正林從此都要低看鄭霸先一眼。

  此事並未出乎熊正林預料,他抬手輕輕握住鄭霸先的胳膊,將其拉到一旁。

  「我知你忠勇,品行著實令我欽佩。可我卻比你更了解蘇永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你事蘇府日久,哪怕如今取了戰功,可蘇永康也並未徵辟你,甚至親自見你都未曾有。」

  熊正林笑道。

  此話確實不假。

  「蘇永康只整日與士人儒生往來,醉心清談,此類人眼界甚高,目中並無黎庶百姓。

  就算你親斬閻洉,盡滅賊兵,蘇永康也只會將你的功績,當做他蘇氏炫耀的資本。

  你無論如何,都只是蘇府的護衛長,僅此而已。

  然縣令則不同,其品德高尚,任人唯賢,從不在意他人出身。

  你有才有德,將來定會得縣令器重,加官進爵,早晚而已。」

  熊正林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見鄭霸先眉頭緊皺,熊正林又補充道:「你我雖有小小過節,卻未嘗不可一笑泯恩仇,將來日間共事,晚間把酒言歡。還有……除了秩,其餘待遇,自然虧待不了你。

  我可以保證,縣令所能給你的,蘇永康完完全全給不了。」

  人都是有私慾的,鄭霸先同樣如此。

  如若受了徵辟,他和他手底下的兄弟,從此都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近來鄭霸先讀書,讀到《孟子》,其中有云: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鄭霸先已經做到了後兩者。

  數月前貧困,幾次心生歹意,卻依舊守住了本心。

  如今遭逢敵賊,又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也不覺得自己是聖賢書中的聖人君子。

  但為人該堅守的底線,絕對要守住。

  熊正林說的,確實很讓人心動,因為鄭霸先也是會考慮利益的。

  可是,熊正林卻忽略了而且也不可能想到的一個細節。

  鄭霸先得的是沈玉城的保舉,表面效忠蘇氏,實則效忠靡芳。

  如今改投孫氏,則沈玉城在靡芳心中地位不保,名譽掃地。

  鄭霸先對不起誰都不能對不起與危難之中,雪中送炭的沈玉城。

  嗯,最重要的一點是……

  城裡死了那麼多人,你熊正林半點悲切之意都未曾有,上來就要跟我飲酒慶業,你慶的哪門子業?

  「曹掾好言相勸,仆感激涕零。只是,仆實難從命。」鄭霸先拱手說道。

  「你……」

  「我意已決,曹掾無需多言。他日你我坐下,可把酒言歡,我鄭霸先絕非小肚雞腸之人。」鄭霸先沉聲道。

  熊正林見鄭霸先實在是不肯接受徵辟,無奈的收了文書,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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