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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棋子

2026-01-14 06:19:02 作者: 昨夜東樓

  月牙莊內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暗沉的天幕盡頭,泛起一層魚肚白。

  傷亡情況,早已統計出來。

  下河村十餘人,只死三人;堰塘村三十餘人,死了七人;俘虜一百多人,死了二十人整;被王大柱強行逼著反攻月牙莊的鄉上幾十人,死了二十五人。

  最大的傷亡,是劉沖這方。

  二百餘人,死傷大半,只剩五六十人而已。

  防守方總人數一千九百餘人,算上最後他們內部譁變,竟然死傷過千。

  還有在莊子外野戰之時,浦口村死傷具體情況不明朗,因為有一部分人逃跑了,但當時的死傷人數,就不低於八十人。

  沈玉城和劉沖雙方總人數才四百多人,算上王大柱驅趕上去的浦口村眾人,總人數勉強達到五百人左右。

  卻把擁有一千九百多人鎮守的月牙莊打崩了。

  比當初沈玉城伏擊流民軍之時,更加慘烈。

  這樣的勝利,完完全全就是慘勝。

  鄭霸先有些自責,沈玉城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因為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就不是因為他。

  甚至都不能說是因為沈玉城的小說話本,完全就是世族爭鬥罷了。

  沈玉城忽然想到一句話。

  戰爭是流血的政治,也是政治通過暴力手段的繼續,更是政治矛盾之間的最高形式。

  

  沈玉城不得不承認,不管是他,還是鄭霸先,又或者是熊正林,都是一顆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他們都沒有上桌的權力,但只要下了場,就必須要有執行力。

  而熊正林自己不請自來的坐上了桌,所以蘇永康直接把熊正林的桌案給掀了。

  早上。

  熊府早已被差役封鎖。

  昨夜屍體已經清理完了,可熊府內依舊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到處乾涸的血跡,都在訴說著昨夜的殘忍。

  孫皓親臨案發現場,正對著法曹掾和幾名差役班頭訓話。

  不多時,蘇府的馬車來了。

  蘇永康從馬車上下來,進入熊府前庭,聞著血腥氣,眉頭稍皺。

  這不是九里山縣第一樁滅門慘案,可卻是第一次有士人全家被殺。

  不過蘇永康還是稍微留了點情,熊氏有三房,人丁興旺,他只滅了熊氏大房,也就是熊正林這一房。

  再有下次,還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他面前反覆橫跳,他不介意誅其九族。

  有一說一,排兵布陣,輕鬆拿捏他人生死的感覺,比清談要爽得多。

  「嗚呼~!」蘇永康一上來,就神情動容,「悲哉熊公,哀哉熊公!」

  熊氏二房和三房見蘇永康前來,立馬上前見禮。

  蘇永康隨意擺了擺手:「人死已矣,爾等節哀。」

  幾人皆是面色悲痛。

  「諸位放心,本縣丞必定擒殺賊凶,為熊公報仇雪恨!」蘇永康悲切的說道。

  孫皓上前來,與蘇永康互相拱手行禮。

  兩雙深邃的眼睛當中,深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

  蘇永康從孫皓眼中看到了憤懣;而孫皓從蘇永康眼中看到了得逞的快意。

  這啞巴虧,孫皓只能打碎了牙齒往下咽了。

  「縣令尊駕,親臨兇殺現場,倒是少見吶。」蘇永康頷首說道,態度稍顯謙卑。

  「聽聞蘇公前不久被流民驚嚇,身體抱恙,蘇公需得多加注意,勿要過於操勞。」孫皓沉聲道。

  「承蒙縣令記掛,下官幸得些許武勇相護,卻也並未多受驚嚇。倒是今早,聽聞熊曹掾全家遭難,心中悲憤交加,一時難以接受。」蘇永康悲憫的說道。

  事情是怎麼回事兒,兩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也許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會知道。

  但這事兒孫皓敗了,就註定沒法再拿那把柄來敲打蘇永康。

  蘇永康見孫皓沉默,又從上前一步,小聲道:「對了,去歲末,城中流傳一名為《水滸》的小說話本,下官向來不喜這些下里巴人。


  但不久前,下官偶然讀過此本,其內涵豐富,遣詞造句亦有講究,或許無甚文學價值,但茶餘飯後暢讀一番,亦是一樁不錯的消遣。」

  蘇永康抬起頭來,輕聲問道:「不知縣令可曾讀過?」

  《水滸》在坊間流傳甚廣,甚至早已通過口口相傳,傳遍了整個縣。

  孫皓自是沒空讀這類閒書,但多少聽到過。

  只是蘇永康突然對他提起此事,分明就是在當著他的面上嘴臉。

  「蘇公以往只讀聖賢書,如今倒是雅俗共賞起來了。」孫皓捋了捋細密的鬍鬚笑道。

  兩人說話間,言辭雖然簡單,可話里話外,卻不知道有多少層意思。

  ……

  月牙莊。

  沈玉城在前庭席地而坐,眾人都三五成群的坐著。

  沈玉城拿著一根樹枝,不斷的在地面上畫著。

  他正在進行全面復盤。

  從昨晚莊子外,騎兵切入戰場的一瞬間,就徹底定下了勝負,沈玉城親眼看到了騎兵對步兵的優勢。

  當然,這也有原因。

  步兵並非打不了騎兵,但需要系統性的訓練才行。

  可騎兵作為冷兵器時代的王牌兵種,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沈玉城想到了一個冷知識:種花家到現代依舊保留了傳統騎兵編制。

  雖然象徵意義大於戰略意義,但其日常能執行很多任務。

  再有就是,劉沖一開始殺入莊園當中,靠的是一股猛勁,短期的優勢很容易因為快速減員,而後勁不足,導致崩盤。

  於進在加入戰場之後,優勢才逐漸傾向進攻方。

  總體來看,除了於進之外,其餘所有人都只是勇猛拼殺,唯有於進有戰術頭腦。

  這倒也正常,於進這人少說能領幾千人打仗,而且還打過多場。

  他也不是個讀書人,大字不識一筐,他這些戰術經驗,都是在實戰當中摸索出來的,非常寶貴。

  但不得不說,此人確實是人才。

  林知念沒見過於進,只憑著自己對消息的分析,就能斷定於進是個人才。

  有些人的眼光,小郎君還是比不上啊。

  於進可以說是沈玉城的意外之喜,是他手中第一個將才。

  難能可貴的是,此人雖然造過反,卻並非一身反骨。

  於進能打的這麼順利,還有一點是因為熊正林的戰略能力不足。

  這就是經驗欠缺,外加有些自大的結果了。

  簡單說,又菜又愛玩,結果沒想到輸了以後,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劉沖囊死了。

  不過,昨夜熊正林不管在哪裡,多半也難逃一死。

  安靜的坐在沈玉城旁邊的王大柱,同樣也在反覆的復盤。

  他也看到了於進的能力,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進攻方就這麼點人,卻被於進玩出了花來。

  也許再來一次,王大柱就知道該如何快速決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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