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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事需徐緩圖之

2026-02-02 03:32:10 作者: 昨夜東樓

  靡芳在得知沈玉城的行徑之後,並未有任何不滿。

  生財有道,只能說沈玉城聰明,懂得以權謀利。

  看著蘇子孝上馬車離去,靡芳不禁心想,這對父子,當真太相似了。

  不過老爺是假迂腐,其骨子裡懂得變通;而公子被老爺薰陶的,有些真迂腐了。

  明明是自家占便宜的事兒,還好什麼面子?

  再說了,別人被搶了物資氣急敗壞,也是別人丟了面子。

  現在沈玉城治下的幾千人,哪能說遣散就遣散的?

  占了兩鄉之地,還占了官道,說不要就不要?那不是白白把主動權砸地上嘛。

  靡芳收回了思緒,目光轉到到俊朗青年的臉上,眼中露出些許擔憂。

  一時之間,靡芳不知道該說什麼。

  「靡伯,怕是又要給您老添麻煩了。」沈玉城無奈一笑。

  

  「公子這邊,我儘量勸勸,你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靡芳說道。

  靡芳肯定不會主張裁撤酒肆,損人利己,總比損己利人好。

  「你陪我吃一頓晚食再走,我有事與你商議。」靡芳沉聲道。

  「靡伯請。」

  「嗯。」

  靡芳帶著沈玉城到了靡宅,宅院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冷冷清清。

  靡宅不常住人,但收拾的也乾淨整潔。

  靡蒙在街上買了些酒菜回來,擺上了桌,三人先後落座。

  「關中洪澇大災,毀堤淹田不計其數,受災人眾逾二十萬之數,這還不包括關內的破產農民。

  再加上今年北方胡騎趁亂入關中,四處燒殺劫掠,致使民不聊生。

  或許會有流民會放棄關中,奔西涼而來。

  九里山縣雖然太平了一段時日,可整個西涼乃至天下卻越來越混亂。

  陳波之亂,還未平定。

  不過州城歷經多次流民之亂後,多有警覺,或許會徵發兵卒去守關,防止流民入西涼。」

  靡芳說了下大致的形勢。

  關於西涼地界內的大致情況,沈玉城已有所了解。

  那陳波據說是將門出身,並非閻洉那種目光短淺的宵小之輩。

  閻洉當初雖然裹挾了上萬人,但他並不擅長整合資源。

  閻洉的真正兵力,滿打滿算也只有兩千餘人而已。

  好比沈玉城治下八千人,但兵力實際上只有八百人。

  那個陳波手中兵力穩定在一萬以上,那是實打實成建制的可戰之兵,已經成為了一方梟雄。

  此人貌似跟州城槓上了,今年先後打了三次涼州城,都沒打下來。

  但也不排除,陳波有將戰略目標轉向其他郡城的可能。

  「今日縣令言說徵發徭役,並不能算是危言聳聽。

  眼下的局勢,真不排除全西涼地大肆徵發民兵的可能。

  如今這局勢,一天一個樣,完全沒個定數……」

  靡芳憂心忡忡的說著,聲音漸小。

  天下局勢,跟九里山縣息息相關。

  萬一哪天陳波真把州城攻占了,裂土稱王,那麼西涼這些大夏子民,是該改弦易轍,當個順民,還是舉旗造反?

  「咱們若能多造些兵甲……」沈玉城喃喃道。

  「話說回來,縣令最近有些動作,時常派人接洽咱們的人,大概是想擾亂我方團結。

  實際上我們的情形算不得多好,畢竟老爺已經去了郡城,我等皆無法與縣令平等對話。

  欒平已經被閒置,公子又被架空。

  至於你說冶鐵一事,眼下何疇與縣令走的近,實在是不好謀奪。」

  靡芳說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仔細盤算過,如若沒有孫皓,要吃下何疇並不難。

  但孫皓那老狐狸盯著,想要對其下死手很難。

  因為孫皓也在極力拉攏何疇,而且雙方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

  「事需徐緩圖之,靡伯切勿憂心,待我好好想想辦法。」沈玉城說道。


  靡蒙從旁聽著,全程未插嘴。

  話題太高端,他的思路完全跟不上。

  飯後,沈玉城辭去。

  待返回浦口村,夜色已深。

  沈玉城見林知念已經睡下,並未驚擾。

  沖了個涼水澡後,來到書房,整理整理思緒。

  眼下到了收穫的季節,可以著手準備收莊稼的事宜了。

  只是今年的收成,肯定會非常慘澹。

  倒是趙明那邊,肯定又有驚喜。

  ……

  隴西。

  連日大雨致使山洪爆發,大小莊園,鄉野農田,盡數被淹沒。

  再加上胡騎肆虐,數不清的流民軍相互攻伐掠奪。

  伏屍遍地,白骨露於野,死難者不計其數。

  呂璉帶著一百餘人,在大雨滂沱之中,端了一座山寨。

  對方兩千多口,能戰之人是呂璉的四五倍之多。

  但這場衝突並未持續多久,呂璉領頭攻入山寨後,對方就降了。

  首先這些賊兵沒見過呂璉這麼能打的,其次他們已經打不動了,而且如今只剩一座空寨,也沒什麼好守的。。

  因為他們的日子,比呂璉過得還差,已經處於斷糧的狀態。

  而他們現在所吃的口糧,是人。

  所以呂璉之前得到的消息,說這伙賊兵富得流油,善戰者不下八百,完全就是虛張聲勢。

  這伙山賊還有百餘匹戰馬,但他們哪怕外面擄人回來充當口糧,也捨不得殺任何一匹戰馬。

  呂璉在山寨內穿行一圈,看到灶房掛在樑上的肉塊的時候,心中五味雜陳。

  本以為劫了這山寨,就能得到大量的糧食補充。

  可這兩千多口人,最後的存糧也就只剩個幾百斤而已。

  通過詢問得知,方圓幾百里內,幾乎所有的山寨都開始吃人。

  這座山寨的情況,還算好的,不吃自己人。

  更多的人都瘋了,甚至有手裡不缺糧食的,專門以吃人為樂。

  呂璉只不過想養活家人和手底下這一幫弟兄及其家小。

  如果有條件的話,他並不想顛沛流離,更不想當賊兵。

  可逃來逃去,也不過是從一個混亂的地方,轉逃另外一個更加混亂的地方罷了。

  想不到如今,安身立命都成了幻想。

  「這位將軍,要不我等聯合起來,去東都洛陽?再留待隴西,用不了十天半個月,不是將軍吃人,就是被人吃了。」山賊首領跟在呂璉身後,朝著呂璉提議道。

  呂璉抽刀,將其身上的繩索割開。

  「去洛陽送死麼?」呂璉冷哼一聲。

  京畿地區,確實沒那麼亂。

  但就他們這點人,滿打滿算能打的也就五百人出頭。

  去了洛陽能做什麼?找一世族投靠?

  你沒打出半點名氣來,哪位士人老爺會收留你,還養活你這幾千口人?

  兩三百全副武裝的中軍,就能把他們這群烏合之眾殺得片甲不留。

  「可偌大的隴西郡,能搶的不能搶的,都已經被搶的差不多了啊。而今斷糧,吃什麼?」

  呂璉走上一座高台,望向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

  而今斷糧,吃什麼?

  就這麼簡單的問題,卻讓人無比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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