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穿戴鎧甲,原地待命!」
羅爭大喊一聲,迅速帶著兵卒跑上了城牆,往北面看去。
一顆顆火球,從城外升空而起,在空中划過拋物線,落入城中。
不多時,城中各處就亮起了火光,已有建築物被點燃,燃起熊熊大火,燒紅了天空。
民兵全部披掛完畢,在城牆腳下待命。
於進上前來,說道:「郎君,咱們今夜應該是不用上陣。」
城牆上本就有兩千左右的守軍,哪怕有流民軍前來攻打東城門,也是他們參戰。
「稍安勿躁。」
沈玉城抱著刀,靠著牆坐了下來。
許久過後,終於聽到了聲勢浩大的動靜。
有如雷的鼓聲,有悠遠沉悶的角聲。
緊接著,地面震動了起來,隱隱傳來震天的呼喝聲。
然後便是令人心悸的重物撞擊聲,不絕於耳。
沈玉城在瓮城內,看不見戰場形勢。
光是從各種動靜聽來,進攻方和防守方聲勢都非常浩大,震撼人心。
沈玉城什麼也看不到,索性閉目養神,安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戰爭的動靜逐漸平息,過了許久後,又重新響了起來。
如此反覆幾次,期間那羅爭再沒來找麻煩。
沈玉城就這麼靠著牆睡著了。
等他醒來,喧囂聲如同狂風一般灌入耳中。
天色已經亮起,北城那邊的戰鬥依舊在繼續。
但動靜遠遠沒有昨夜剛開始交戰時那般聲勢浩大。
沈玉城吃了些乾糧,飲了些涼水,繼續閉目養神。
時至上午,顧尹領來一千餘兵卒。
他穿著一身筒袖鎧,頭頂紅纓盔,可由於身量單薄,氣質柔弱,實在不能撐起這套全身鎧甲的氣勢。
顧尹上了城牆,與步軍將軍章明旭換防,接管這座瓮城的防務。
章明旭帶兵撤走後,顧尹立馬分配任務。
這可是顧尹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必定要好好表現才行。
顧尹帶來的王國軍共有兩幢,一千二百人出頭。
一幢上城牆,另外一幢則在後方待命。
沈玉城帶著鄉團上了城牆。
而其他的民兵,全作為輔兵。
城牆上設有十張勁弩,其中有一張床弩,吸引住了沈玉城的注意力。
床弩結構繁複,底座上設有絞盤,用來拉開弩弦,絞盤四周有升降杆,可以調節最上方弩機的角度和高度。
一根弩矢,其箭鏃如同槍頭,箭杆如同槍柄。
這種冷兵器時代的大殺器,能射幾百米?
不是體育生,怕不是連一發也扛不住吧?
「這位是王國軍前軍將軍陳慶之;這位便是沈玉城沈校尉。」顧尹介紹了一下。
陳慶之?
這個名字一聽就很厲害啊。
你能一年開三十二場演唱會嗎?
陳慶之只隨意打量了沈玉城一眼,眼神高傲而又冰冷,顯然沒將沈玉城當回事兒。
要不是顧尹之前便說了,沈玉城是九里山縣的鄉民,陳慶之只看沈玉城一眼,便要誤以為他是世族子弟。
主要是長得太過於清秀,但堅定的目光帶有幾分鋒利的既視感。
像是個兵家子。
不是那種普通的軍戶,而是族中有長輩擔任將官那種武人子弟。
文人相輕,但武人同樣如此。
顧尹轉身,看向跟在身後的一幫將校,沉聲道:「從即刻起,我與兒郎們共生死,敵賊一日不退,我便一日不下城牆。」
「諾!」
眾人拱手應諾。
沈玉城見過的士人不多,但顧尹是他見過的第一個有些擔當,也能吃苦的世族子弟。
「昨夜賊兵攻城,一夜未歇,方才退了下去,下一波攻城,可能要到天黑之後了。」顧尹站定,轉身看向城外。
「敢問司馬,北城戰況如何?」沈玉城上前問道。
「賊兵動用了二十餘投石車,焚毀城中屋舍二百餘。
陳波投入約莫四千左右的兵力攻城,死傷五百餘。
守軍是涼州軍步軍,死傷不到二百。」
顧尹回答道。
昨夜的戰鬥,遠遠比不上陽關的慘烈程度。
不過,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陳波還只是熱熱身而已。
此前陳波每次攻打涼州城,時間都不會超過一個月。
但這回就說不準了。
「賊兵兵力如何?」沈玉城又問道。
「陳波本部兵馬萬餘人,裹挾數縣民眾,多達十餘萬。
再加上從陽關入涼州的流民軍,已有不少依附之,陳波的具體兵力……
未可知也。」
顧尹說著,嘆息著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確實沒法準確的預估陳波的兵力。
如若流民軍不來,則相對好估算一些。
陳波本部萬餘人,加上其能徵發的民壯,總數可達三萬人。
若是極端一些,陳波連老弱婦孺都徵發,那麼人數可能多達五六萬。
當然了,這種前提之下的軍隊素質,可以說相當拉垮。
陳波手中的資源不差,但也還做不到可以輕易武裝三五萬人的程度。
陳波真要那麼干,城中直接發騎兵,可輕易擊潰之。
最不可估算的,是從陽關入涼的流民軍。
興許他們的整體實力不強,但勝在人多,而且都是在死人堆里刨食吃的,戰鬥意志肯定比普通民壯更高。
而且陳波不是泛泛之輩,有整合流民軍的能力。
「兵力、武器配置、糧草等情況呢?」沈玉城接著問道。
「你一個小小的鄉團校尉,問這麼多做什麼?」陳慶之突然怒懟一句。
顧尹抬手輕輕一揮,說道:「無妨。」
顧尹頓了頓,接著說道:「陳波本部有兩路騎兵共計一千九,數日前折損幾百,再加上其損失的戰馬,還剩一千四五。
其餘皆是步卒,重步卒約三百人,普通步卒約八千出頭,弓兵一千,斥候六百。
無床弩,強弩十餘,其餘武器配置與兵種對應,你可自行估算。」
「投石車呢?」沈玉城又問道。
「投石車數量不好估算,但最多也就三五十,並不足為懼。」顧尹說道。
「為何?」沈玉城又問。
「這也問那也問,司馬為何要為你一個校尉解答這麼多問題?」陳慶之又白了沈玉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