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個多月,再入縣城。
沈玉城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來到縣衙議事堂內,還是這些老面孔。
各大豪強看沈玉城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樣。
尤其是那幾個被沈玉城壓榨的最狠的豪強,一見沈玉城,頓時就破口大罵。
「姓沈的,你他娘還有臉來?」
「你讓老子損失了一百多兩銀子,什麼時候還給老子?」
「真當我們張家人好欺負?再不還錢,信不信老子跟你火併!」
……
沈玉城眯眼笑著,穿過人群。
堂上擺著三張蒲團,應是縣衙三位官員的。
沈玉城搬起一張蒲團和一張案台,擺在了主位旁邊,然後盤腿坐下。
眾人都沒看明白沈玉城這是什麼操作。
他這意思,是要跟縣令平起平坐?
等了片刻,蘇子孝和何疇先後來了。
沈玉城起身,主動向蘇子孝行禮。
蘇子孝還是原來的態度,視若無睹,自顧自的坐下。
緊接著沈玉城又向何疇行禮。
「何公,幾個月不見,甚是想念,家中一向可好?」沈玉城笑道。
「多謝郎君掛念,挺好挺好,老夫也很掛念郎君啊。」何疇笑著抬起手來,將沈玉城的手壓了下去。
「何公愈發的華茂春鬆了。」沈玉城笑道。
"哪裡哪裡,託了郎君的福。"
沈玉城不吝讚美之詞,而何疇非常受用。
相比於其他人,何疇自然是希望看到沈玉城活著回來。
聽沈玉城說話是一種享受,去沈玉城家裡賞玩女樂,更是一種享受。
「何公請坐。」
「郎君也請……」
何疇才說完請,就發現不對勁。
沈玉城還真坐下了。
像這種開會的場合,到場的豪強都有一席之地。
但座次卻有所講究,堂上幾座,是給有官身的。
靠後則是吏員,堂下才是豪強地主的座次。
這時,孫皓姍姍來遲。
堂上所有人都起身行禮。
沈玉城回了九里山縣的事情,早已傳開。
孫皓不動聲色,走到主位落座。
「沈玉城。」蘇子孝忽然朝著沈玉城橫眉冷對。
「公子請說。」沈玉城頷首道。
「尊卑有序分得清麼?這是你的座次麼?搬堂下去。」
沈玉城笑著頷首,然後自顧自的坐下,端起茶壺,倒上一碗茶水。
很顯然,沈玉城無視了蘇子孝。
看著沈玉城囂張的態度,蘇子孝心中極度不爽。
這些日子,孫皓可沒少在蘇子孝面前撥弄是非。
哪怕他知道孫皓是想離間蘇氏內部的關係,但也讓蘇子孝越看沈玉城就越不順眼。
因為孫皓有些話說得並不錯。
比如沈玉城從未將他放在眼裡過。
還有就是靡芳,蘇子孝聽信了孫皓的讒言,覺得靡芳現在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主要是靡芳把靡鈞送去了驪山鄉,不然蘇子孝也不會對靡芳有什麼想法。
孫皓落座後,掃視一圈,讓眾人落座,然後說了兩句官話。
緊接著開門見山。
「驪山、泉山和洞口,三鄉已欠繳賦稅總共八千三百二十兩。
沈校尉,其他鄉都已交過賦稅,你的這部分何時上繳?」
沈玉城剛剛飲了口水,慢慢放下茶碗。
「哎~」
沈玉城重重嘆息一聲。
「治下全是些不遵教化的刁民,這賦稅實在是一文錢也收不上來。
這樣吧,三鄉此前欠繳的賦稅,一律免了。」
沈玉城沉聲說道。
不好意思,錢糧都分了,就剩個二三百兩補貼家用,實在是沒錢繳稅。
當然了,我是士人,無需繳稅,你找我沒用。
你要去我的地盤徵稅,那隨你便,就看那些淳樸的鄉民交不交就完事了。
「沈玉城,你一句話就要免除幾千兩的賦稅?你這鄉團校尉還要不要當了?信不信本官罷了你的吏職?」蘇子孝冷聲怒斥道。
「本官……」
沈玉城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本官?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官吏當即一驚。
只見沈玉城不緊不慢的取出一皮質小囊,拿出銅印黃綬來,放在了案台上。
銅印黃綬,朝廷命官!
沈玉城不過一個小小的民兵校尉,半個軍戶,竟然混了個朝廷命官回來?
九里山縣空缺的佐官,只有一個縣尉。
如果沈玉城不是頂替了在場幾人的官職,就是補了縣尉的缺。
孫皓是萬萬沒想到啊,送沈玉城去一趟戰場,反而讓沈玉城撈了這麼大一個便宜。
不過也好。
沈玉城也算肥了。
「本官出任縣尉,希望各位同僚多多提攜才是啊。」
此話一出,堂中除了安靜的坐在一旁的靡芳之外,全炸開了鍋。
沈玉城成名還沒一年時間,竟然釋褐起家了!
方才還在痛罵沈玉城的豪強們,心中頓時有些發虛。
蘇子孝死死地盯著沈玉城的印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這條白眼狼在沒當官之前,就如此的目無尊卑。
如今成了朝廷命官,將來豈不是連他爹也不會放在眼裡?
真是該死!
「沈縣尉,這賦稅可不是交給縣裡的,而是交給郡里的。
你既然當了縣官,理所應當該為縣衙分憂才是。
咱們自己人好說話,可郡里就不好說話了。」
孫皓眯著眼,似笑非笑的朝著沈玉城說道。
沈玉城還沒當官的時候,就跟縣裡對著幹。
如今當了官,孫皓也很清楚,沈玉城嘴裡肯定吐不出一個銅板出來。
沈玉城不動聲色,暗暗腹誹:郡里不好說話?遲早整個安昌郡都是老子的地盤。
「以縣令的能耐,應付不來?」沈玉城眯著眼說道。
這話的潛在意思孫皓秒懂,沈玉城這是在陰陽他沒能力。
「您真應付不來,便如實說,就說姓沈的冥頑不靈,目無法度……」
「沈玉城!」
蘇子孝怒極,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沈玉城緩緩抬起目光,只一個眼神,便將蘇子孝的氣勢碾壓的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