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公請坐。」沈玉城抬手作請。
「沈縣尉請。」
兩人相對而坐。
馮群跽坐,坐姿端正。
而沈玉城則是隨意的盤腿坐下。
沈玉城對馮群確實有點印象,那日在孫府,此人也在場。
當時沈玉城故作醉態,還主動向這人邀過杯。
「馮公無事不登三寶殿,敢問有何指教?」沈玉城問道。
「以沈縣尉之名,某指教不敢當。」馮群擺了擺手,端起茶碗之間,朝著沈玉城察言觀色。
沈玉城之名,早已不再局限於九里山縣。
在整個安昌郡的年輕一輩當中,沈玉城的名聲可謂是名列前茅。
馮群說沈玉城有名,也不是假話。
「不知縣尉如何處理督郵遇害一案?」馮群朝著沈玉城問道。
「此事我一直在調查,只不過賊人狡猾,還未查到下落。」沈玉城說道。
說起這件事情,沈玉城覺得自己還有點對不住蘇永康。
蘇永康遇害一事,他確實調查過現場,但後來再沒深入調查。
因為蘇永康之死,幕後黑手一定是孫皓,不可能有其他人。
孫皓仰仗的是太守鍾顯,而這馮群是鍾府幕僚。
如若按照職權範圍,前來盤問命案公務的,應該是五官掾,或者是五官掾下轄的郡法曹掾。
馮群作為幕僚,也就是鍾府的顧問,身上並沒有直接司法權。
所以沈玉城沒有義務向馮群交代案件的任何細節。
馮群來找沈玉城盤問此事,是何用意?
莫非是鍾顯直接授意?
「蘇公可是安昌郡士人中的翹楚,又是軍府要職,德高望重,才能非凡。
如此重要的人物,被奸人所害。
縣尉既然主管治安司法,需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還蘇公一個清白。
可此事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縣尉卻並未向郡府做任何形式的書面報告。
縣尉覺得,要案不處理,卻優先管雞毛蒜皮的小事,這算稱職嗎?」
馮群問道。
什麼叫做雞毛蒜皮的小事?
莫非馮群口中的幾萬人的溫飽問題,是一件小事?
不是他頂著這麼大一顆雷,九里山縣一亂,郡里又如何向州府交代?
馮群瞟了沈玉城一眼,又笑道:「縣尉不要誤會,我沒有詰難縣尉的意思,畢竟我身上沒有職權。」
「那馮公的意思是?」沈玉城問道。
「此事明府急需給州府、給朝廷,以及給蘇氏一個交代。
還望縣尉上上心,爭取早日處理此案。
最好親自去郡城,向明府面呈此事。」
馮群說道。
聽完這話,沈玉城這才琢磨出點意味出來。
「明府」和「府君」,都可用來尊稱太守。
馮群口中的明府,便是太守鍾顯。
此前蘇永康說,太守是孫氏的靠山,沈玉城自然不懷疑。
但現在馮群又來說這樣一番話,這是太守想拉攏他,還是給他放個煙霧彈?
郡城對沈玉城來說,就相當於是一片迷霧,他只知道郡城有什麼世族,有什麼官職。
對他們的關係,一知半解。
現在孫氏肯定急著跟沈玉城斗,而這時候鍾顯又想拉攏沈玉城的話,那麼鍾氏想做什麼?
很快,沈玉城便想到了一種可能……
「還請馮公回稟明府,我一定盡力徹查此案,屆時向明府面呈。」沈玉城拱手說道。
「有你這答覆,我就放心了。」馮群笑著捋了捋鬍鬚。
他又朝著沈玉城笑道:「縣尉愛戴黎庶,安置上萬饑民,滿懷仁義,盡職盡責,明府對縣尉推崇的很吶。
可別辜負了明府對縣尉的厚望。」
「能入明府的法眼,小子三生有幸,哪敢怠慢?」沈玉城連忙拱手說道。
馮群明顯話裡有話。
但沈玉城一時半會卻又很難猜出馮群話里的真正用意。
跟這些士人交流,真是傷腦筋。
「我已在九里山縣逗留幾日,如今與縣尉會面,也算不枉此行。
縣尉諸事繁忙,我一閒雜人等,就不多叨擾了。
等縣尉何時到了郡城,定要遣人來寒舍支會一聲。
屆時某請縣尉小酌兩杯。」
沈玉城起身,送馮群離開莊園。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
待馮群的馬車離去之後,沈玉城回到莊園大堂內坐下,獨自思考了起來。
馮群的出現,讓沈玉城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緊迫感。
倘若孫皓知道太守要拉攏他,孫皓可能會破罐子破摔。
但如果這是孫皓與太守合謀的計策呢?
鍾顯真的已經在算計自己了?
沈玉城真想再去找蘇永康聊一聊,好好了解了解自身的處境。
而現在的他,需要摸著石頭過河。
現在的他,可不再是當年那個光腳的鄉野小民了。
「喚鄭霸先。」沈玉城朝著一名親衛說了一聲。
不久後,身上還沾著污垢的鄭霸先從築地回來了。
沈玉城和鄭霸先一同站在莊園前,看著散落在各處辛勤勞作的老百姓們。
「你在郡里待過一段時間,郡里各世族之間的情況,你應該有所了解?」沈玉城問道。
「鍾氏是安昌的首腦,其餘實力稍微雄厚一點的,有安昌蘇氏和安昌游氏。
郡城與縣裡不大一樣,不是各方實力均衡,暗中互相牽制。
鍾氏有著七八成的話語權。」
鄭霸先一邊說,一邊思考。
接著又大致說了下各世族門閥之間的關係。
其實他了解的並不深,因為他在郡城的那段時間,雖然常隨蘇永康去參加士人的宴會。
不過他作為扈從,沒有資格入場。
「我打算讓你再去郡城。」沈玉城說道。
鄭霸先立馬轉身看向沈玉城。
他手頭上的任務繁重,可以說一刻也無法離開。
現在去郡城,那月牙澤的事情只能讓靡芳來管。
可老爺子有那麼多精力嗎?
「你想好安排誰接手我的事宜了嗎?」鄭霸先問道。
「靡鈞。」沈玉城說道。
「也好。」鄭霸先沒有猶豫,當即應下。
「我去郡城做什麼?」鄭霸先問道。
「先去找顧尹顧七郎落腳,他安排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沈玉城說道。
「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