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散有很多繁雜的流程,冷食、冷飲、冷衣、走動等等。
這個過程需要一點時間。
這時,有一人主動上前來打招呼。
「沈縣尉?」
「正是在下。」沈玉城起身一禮。
「老夫安昌功曹,姓游,名炳文。」游炳文自我介紹道。
游炳文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坐下。
「一直聽何氏父子說,郎君如何有才如何有魄力,如今一見,倒也名不虛傳,後生可畏啊。」游炳文笑道。
「功曹過獎,早就聽聞功曹大名,今日一見,倒是不枉此行。」沈玉城拱手笑道。
然後沈玉城問道:「游公不服散?」
游炳文擺了擺手:「吃了這一頓,就盼著下一頓,我們游氏這點子家業,可耗不起啊。」
「功曹家裡有礦,說笑了不是?」沈玉城笑道。
「家裡沒幾個成氣候的,都指著那兩座礦吃飯。
一年到頭剩不下幾兩銀子,日子過得緊吶。」
游炳文嘆息著說道。
別看游炳文慈眉善目的,主動跟沈玉城搭話。
游氏兩座礦,有一座在九里山縣。
沈玉城在士人圈子裡早已凶名赫赫,雖然沈玉城暫時沒有為難過何氏,進出的鐵器暢通無阻。
但沈玉城是實打實的地方武裝首領,游炳文也擔心,哪天把他的貨劫了,把礦給搶了。
到時候別說向沈玉城示好,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而現在顧氏放出了風聲,他們與沈玉城是緊密無間的盟友。
一開始沒多少人信這條消息,都認為是沈玉城趨炎附勢,攀附權貴製造的謠言。
但今日看看沈玉城的排座,再看看顧尹對沈玉城的態度,便能知道這並非謠言。
盟友這兩個字的含金量,可比私兵部曲要高得多。
人家顧氏在州城,確實是鬥不過西涼頂級門閥。
但顧氏只要在郡城站穩了腳跟,什麼鍾氏、蘇氏、游氏,或是其他什麼世族豪強,在顧氏眼裡算得了什麼?
鍾氏和蘇氏,雖然都有三品門第,屬於上品世族。
上品世族和上品世族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在西涼庾氏這種頂級門閥眼裡,可能就連顧氏門楣,都算不上頂級了。
可在顧氏眼裡,怕是也只有二品世族,才是真正的上品世族。
哪怕游氏有第四品門第,在人家眼裡頂多也就是個寒門。
安昌郡就這麼大,如今風起雲湧。
游炳文可不想鍾氏和顧氏神仙打架,他們游氏反倒最先遭殃。
所以這時候得裝的老實一點,隨和一點,雙方誰也不得罪。
沈玉城與游炳文交談了一陣後,不禁心想,有什麼樣的老大,就有什麼樣的小弟。
何疇被沈玉城連哄帶騙的拉上船之前,差不多就是游炳文這樣的處事風格。
許久過後,出去發散的士人們,挨個回來了。
一個個滿臉紅光,就如同剛剛去天上遊玩了一圈一樣,一個比一個滿足。
緊接著,顧尹開始主持宴會。
各種風雅的活動,先後安排上。
投壺博弈,美人行酒,活動內容非常豐富,賓客們玩的非常盡興。
而沈玉城獨坐飲酒。
這一杯葡萄酒,可比沈玉城之前搶來的薁酒味道好得多。
雖然比後世的葡萄酒的口感還差一些,但跟當世的酒水比起來,絕對是沈玉城喝過的味道最好的美酒。
味道甘甜可口,帶著一絲酸澀的口感,回味無窮。
沈玉城輕輕搖晃著酒杯,視線外模糊的身影跑來跑去,歡聲笑語不斷。
「郎君,怎麼不與人遊戲?」顧尹端著酒杯湊過來,朝著沈玉城問道。
「有美酒有美人作陪足矣。」沈玉城隨口回答道。
他一直在考慮有關調兵的事情。
茲事體大,沒有林知念在身邊出謀劃策,沈玉城有些優柔寡斷。
宴會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夫人出面了。
她一襲盛裝,身姿豐腴,雍容華貴。
「諸位貴賓。」裴夫人欠身一禮。
「小子年幼,不懂禮數,若有怠慢之處,請諸位多多包容。
妾身有禮了。」
說著,裴夫人再度欠身一禮。
「夫人有禮。」
「令郎英華之年,才豐學異,有麒麟之相。」
「說的是,夫人得子如七郎,豈非如魚得水?」
……
裴夫人說了兩句客氣話,再行一禮,準備離去。
這時,人群中突然出現一道不太和諧的聲音。
只見一端著酒杯的壯漢走了出來,朝著裴夫人拱手一禮。
他舉起酒杯笑道:「聽聞裴夫人能歌善舞,夫人何不留下,一展歌喉,讓各位開開眼界?」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很顯然,這不是禮貌邀約,這是冒犯。
又或者說,這是想在顧氏新居,給顧氏一個下馬威。
「妾連日操勞,有些疲憊,不能讓諸位貴賓盡興,還請見諒。」裴夫人保持著禮貌且端莊的微笑,輕聲說道。
「我只是個糙人,沒見過世面,難道夫人不想給個面子?」壯漢笑意逐漸凝固,明顯要逼裴夫人就範。
顧尹冷冷盯著那壯漢,沉聲道:「玉城,趕他出去。」
如果這裡是涼州城,而不是安昌郡,那麼就不需要顧尹開口。
而且等裴夫人開口,也不是說趕他出去那麼簡單,而是會說,殺了。
沈玉城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吧。」
那壯漢扭頭看向沈玉城,目光陰冷:「你就是九里山縣縣尉沈玉城對吧?
這並非你家之事,莫非你要給顧氏當狗?」
沈玉城走到中間,朝著四下拱手行禮:「諸公,且讓我先將他請出,再慢慢飲酒。」
說完,沈玉城喝道:「大彪!」
候在外頭的馬大彪大步走進堂內。
「將他扔出去。」沈玉城指了指那壯漢。
那壯漢一回頭,便看到馬大彪大步朝他走來。
「還有僕從,有點意思,來來來……」
壯漢顯然想當眾炫耀炫耀自身的武力,他將身上薄薄的衣服一扯,露出帶著幾條刀疤的健碩身軀來。
只是,他才揚起拳頭,就被馬大彪抬腿一腳,重重踢中了面門。
緊接著,馬大彪俯身補了一拳。
然後,馬大彪抓起那壯漢的一條腿,將壯漢拖出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