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郡城,鍾府。
鍾顯昨晚在顧氏新邸服了散,回來之後一直興奮到上午,這才睡去。
一覺醒來,這後勁有點大。
服散一時爽……
他坐在茶室內煮茶,一直想著昨晚的事情。
部曲將方保同的挑釁,確實是他刻意安排。
那裴夫人一來安昌就展現出了強勢的姿態,儼然一副安昌之主的架勢。
說要給她兒子安排這個官職那個官職,甚至都不容許他提意見。
他便想提醒提醒外來士人,這是安昌,不是州城。
你們顧氏雖然天上來的人物,但過江龍也得講當地的規矩吧?
顧氏在州城跟孫子似的,快混不下去了,橫跨幾百里跑到安昌郡,不給本地世族半點好處,一來就想當爺?
只是鍾顯也沒讓方保同直接去調戲裴夫人。
嚇唬嚇唬顧尹就行了,今後給他一個不痛不癢的吏職,讓他當個吉祥物。
「這傢伙……」
鍾顯估摸著方保同第一次服散,再加上飲酒過多,所以有些飄了。
一看到女人,就以為別人都軟弱可欺。
「這玩笑開的是不是有點大?人家可是河東裴氏出身……雖說裴夫人已經外嫁,但她老爹可是……」
鍾顯飲下一口濃茶,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
罷了罷了,事情已經發生。
不大不小的誤會而已,不打緊。
「明府,九里山縣孫氏幕僚,羅誠求見。」
「嗯。」鍾顯點了點頭,「請他進來。」
羅誠進入茶室,畢恭畢敬的行禮。
「仆九里山縣羅誠,拜見明府。」
「免禮,請坐。」
「多謝明府。」
羅誠在鍾顯對面恭恭敬敬的坐下。
見鍾顯主動給他倒茶,立馬直起身來作請的手勢。
「孫皓遣你來的?所為何事?」鍾顯問道。
「請明府出兵,剿滅沈氏軍事集團。」羅誠開門見山,直接說道。
這事兒之前孫皓就明里暗裡的跟他提過了,鍾顯沒有答應,但也沒回絕。
九里山縣是安昌最重要的縣城,也是安昌境內的風水寶地。
此前孫蘇兩家相互制衡,該輸送來的利益從來不少,不需要花費太多心思去管。
這種局面,對郡府最為有利。
蘇永康這人雖然能力中庸,但懂得上下迎合,非常會做人。
如今蘇永康遇害,九里山蘇氏怕是沒人能制衡孫皓。
鍾顯並不想看到九里山縣一家獨大的局面出現,盡數資源全集中在孫氏之手,將來必定尾大不掉。
這不又冒出個沈玉城麼?
一介鄉民,憑著軍功起家,正好能補了蘇永康的缺。
至於九里山縣蘇氏,不過是安昌蘇氏的旁支罷了,將來愛怎麼樣怎麼樣。
之前鍾顯派自家幕僚馮群接觸過沈玉城,但這小子貌似是個油鹽不進的愣頭青。
沈玉城至今都沒有向他投誠的意思。
這回來了郡城,甚至都沒來拜訪他這個太守。
鍾顯對此有些不滿。
他出兵滅沈玉城不難,可好處全讓孫皓占了,憑什麼?
他一個太守,要被治下一位縣令牽著鼻子走?
聽到羅誠的話,鍾顯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沈氏軍事集團?老夫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稱呼。」鍾顯笑道。
民兵團伙而已,一沒受過專業的軍事教育,二沒系統化的訓練。
總人數不過一千餘,稱得上軍事集團?
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夥上不得台面的民兵組織罷了,跟流民軍差別也不大。
「想必明府應該已經知曉,沈玉城與顧氏有密切的利益往來。」羅誠說道。
「嗯。」鍾顯點頭。
「仆知道一點顧氏與沈玉城之間的秘密,告知明府,也許能幫明府做出判斷。」羅誠說道。
「你說。」
「沈玉城與九里山縣縣丞何疇勾結,暗中打造兵甲。」羅誠說話間,餘光開始察言觀色。
何疇幫游炳文管一座鐵礦,居然敢私自開爐打造兵甲?
此事游炳文知道不知道?
「這些兵甲,被沈玉城暗地裡出售給了顧氏。
作為報酬,顧氏則向沈玉城提供糧草。
目前就有一批糧草,三五日內將從郡城外路過。
這批糧草,正是顧氏提供給沈玉城的,數量以萬石計。
可是,沈玉城給顧氏提供的兵甲,卻不值幾萬石糧食。
而顧氏多給的糧食,多半是向沈玉城買命,讓他出兵。」
羅誠慢條斯理的說道。
鍾顯的目光,盯著輕輕波動的茶水。
透過熱氣,鍾顯看向羅誠的面龐。
「顧氏讓沈玉城出兵,想來打郡城?」鍾顯笑問道。
沈玉城就那千八百兵力,戰略進攻武器一樣沒有,拿什麼打郡城?
「方才明府嘲笑仆說『沈氏軍事集團』,仆想向明府闡釋此事。
沈玉城手中兵力一千餘,這確實做不得假。
可時至如今,沈玉城治下的百姓人數,已近三萬人。
而九里山縣今年人數恐只剩八萬人上下,縣裡朝三分之一的人口在沈玉城之手。
這其中能挑出來的青壯,沒有五千也有三千。
算上一些年紀稍大且年富力強的,人數不說近萬,五六千人還是有的。
沈玉城有鐵甲七百,皮甲三千餘,各類武器總計遠超五千。
箭鏃逾二十萬,戰馬四百。
這些裝備若只用來武裝他的一千部曲,那將是接近州兵精銳軍隊的裝備水準。
若他要擴軍,以這樣的兵甲儲備,裝備起三五千兵馬,不在話下。」
羅誠說道。
跟什麼樣的人,為達成什麼樣的目的,就說什麼樣的話。
去忽悠蘇子孝,三兩句話就能把他哄得團團轉。
而要說服鍾顯,除了話術之外,還需要有數據。
只有數據,才能一針扎中鍾顯的內心。
羅誠見鍾顯端著茶碗怔住,接著輕聲道:「沈玉城有顧氏的糧草支撐,是否可稱一聲『沈氏軍事集團』?」
羅誠頓了頓,接著說道:「又或者可稱:『顧氏軍事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