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糧草輜重隊伍被一支突然出現的騎兵襲擾。
到現在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一座山頭,一時半會怕是滅不了。
等襲擾的騎兵撤走之後,陳慶之安置完剩餘的輜重和倖存的民夫,便順著馬蹄印一路追過來了。
這幾年由於陳波之亂,陳氏的日子都不太好過,受盡了白眼。
如今陳波成功洗白上岸,陳波的領地橫跨半個郡,且常備萬餘兵力,已經是割據一方的軍閥。
陳氏的地位,稍稍有所回升。
陳慶之作為陳氏族人,又是一員武將,屬於寧西王要聯合的對象。
日子這才稍稍好過點,這回幫顧氏押送一批糧草,沒成想即將到達目的地,就被人放火燒了。
陳慶之心頭憂憤,越想越氣。
他可不想學陳波,路上糧草被劫就去當反賊。
他也沒陳波的能力,更沒陳波的影響力。
倒不如拼了這條命,也好給裴夫人一個交代。
這時,陳慶之只見前方有兩軍正在交戰。
兩百多騎,正壓著兩千多人的軍隊打,而那支軍隊當中,明明有數量相當的騎兵。
規模如此龐大的軍隊,不是本地府兵,就是流民軍部隊。
騎兵緩緩減速,與前方兩軍三角鼎立。
這時,陳慶之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下九里山縣縣尉沈玉城,閣下何人部曲?」沈玉城朗聲問道。
「王國軍前軍將軍,陳慶之!」陳慶之回應了一聲,然後策馬跑向沈玉城的方向。
「陳將軍,久違了。」沈玉城拱手道。
「縣尉久違。」陳慶之拱手一禮,他的態度,依舊傲慢不改。
此刻陳慶之臉色極其難看,很明顯胸中窩著一團怒火。
「前方何人部曲?」陳慶之問道。
「府兵,又或者說鍾氏部曲。」沈玉城答道。
「燒毀糧草的,可是他們?」陳慶之又問道。
「正是,那支騎兵就在其中,如你所見。」沈玉城指了指龜縮在軍陣後方的敵騎。
陳慶之扭頭看去,咬牙切齒。
他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本地塢堡帥乾的,原來是府兵啊。
鍾氏部曲,竟然敢燒毀顧氏的糧草,好大的狗膽!
「縣尉莫急,待我先去入陣,殺他個片甲不留,縣尉從旁觀望,不必插手。」
說完,陳慶之掉頭走了。
沈玉城一看到陳慶之,便料到他是尋仇來了。
他與陳慶之打過交道,知道此人頗有個性。
沒成想這傢伙還是個真性情,不讓他插手。
如此也好,有好戲看了。
「都好好看看,騎兵如何沖步軍陣型。」沈玉城朗聲道。
不多時,陳慶之那邊就已經準備完畢。
馬弓手先出隊列,依舊是傳統的擦邊騎射戰術。
緊接著,陳慶之便親自率領全軍出列。
騎兵開始衝鋒。
槍騎兵在前,每一騎之間的距離迅速拉開。
鍾氏部曲的弓兵,早就被溜到體力不支,見又有騎兵來沖陣,只能倉皇阻擋。
王國軍的配合,相當的默契。
馬弓手照著一個點攢射一波,但那一側的龜殼陣還沒完全破開,只有些許的鬆動而已。
距離拉得很大的槍騎兵直接硬衝上去,猛攻一點,直接以肉身破陣。
在王國軍不要命的進攻之下,敵軍軍陣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王國軍騎兵如同潮水灌入缺口,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以極其野蠻的方式衝殺入陣。
如果王大柱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直呼內行。
陳慶之跟王大柱不同,王大柱是有必勝的決心。
而陳慶之手中清一色騎兵,他更是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去的。
他將一腔怒火,全發泄在了這群府兵身上。
龜縮在後方的騎兵,一眼就看呆了。
而之前從戰場上潰敗下來的騎兵,同樣被這支王國軍騎兵給震撼到了。
但他們卻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支勇猛騎兵遠沒有鄉團騎兵厲害。
不過這支騎兵明顯是非常成熟的騎兵,其在進攻之時,相互協同的默契程度,遠超鄉團騎兵。
這就是老行伍的戰術素養。
而之前的鄉團騎兵,純粹就是蠻幹,幾乎沒有戰術,完全就是戰力碾壓。
這就是機制怪與數值怪之間的差異。
這時候,方保同依舊沒有下令讓騎兵前出迎敵。
王國軍騎兵縱然勇猛,但強行破陣就等於是自殺式的進攻。
方保同如果要打,他有十二成的把握可以全殲這支敵騎。
可在不遠處,還有另外一支騎兵在觀戰。
他如果調整戰術圍殲這支騎兵,鄉團騎兵再切入戰場的話,方保同幾乎沒有勝算。
因為在正面面對騎兵硬沖的時候,來自側翼的騎兵威脅,會成倍劇增。
兩百騎打兩千步卒,而五百騎相互配合打兩千步卒,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既然不打,那就先退。
方保同果斷下令,退回虎頭山。
他身後就是虎頭山,撤軍相對順利。
陳慶之早已殺得滿身鮮血,直到戰馬完全追不動,他又下馬步行追殺了幾名敵軍,這才罷休。
等到收攏騎兵,清點人數,三百騎就只剩下半數人了。
卻只斬殺三四百敵軍而已。
一騎只換了不到三名步卒,血虧!
可陳慶之還是覺得這口惡氣沒出完。
而沈玉城最初的目的,陳慶之幫他完成了。
不知不覺,時間竟然已經到了後半夜。
不多久,陳慶之策馬過來,朝著沈玉城行了一禮。
「陳將軍,若非在下身處一旁,你今日在劫難逃。」沈玉城沉聲說道。
陳慶之自然清楚這點,對方總人數在他的八倍之上,且陣型嚴整。
從入陣一開始,看方保同的反應就不難看出,這人指揮能力很強。
如果不是有沈玉城在一旁威脅,方保同完全有能力全殲他這三百騎。
「幾萬石糧草,大半灰飛煙滅!我已無顏面對裴夫人!」陳慶之一臉憤慨。
「這糧草是我的,被人焚毀了,我他日自會親自討要回來,陳將軍勿憂。
山上這群府兵,接下來便交給我,我教他們再也沒命離開虎頭山半步。
陳將軍,請自便。」
沈玉城拱手道。
「糧草是給你的?」陳慶之問道。
「是啊,兩萬石糧草都是我的,我都不急,陳將軍又急什麼呢?」沈玉城淡淡笑道。
陳慶之當即翻身下馬,朝著沈玉城再行一禮。
一時之間,陳慶之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又上馬,轉身離去。
沈玉城看了一眼虎頭山的方向,然後又扭頭看了一眼東邊的火光。
一座山頭,已被燒成一條長龍,天際之上一片暗紅。
沈玉城抬手一揮,朗聲說道:「放火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