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的提議其實可行。」林知念開口說話了。
聽到這道溫柔如水的聲音,沈玉城心中產生了一絲莫名心安的感覺。
「不過還是要做幾手準備。
第一,圍住縣城,不可懈怠。
第二,與呂天鳳談判。
第三,再派人去郡城,向郡城各大世族豪強借糧,做兩手準備。」
林知念慢條斯理的說著。
「我們到現在還沒摸清楚呂天鳳的真實意圖。
他將所有兵力都調入了縣城,這無疑是畫地為牢,非明智之舉。
其實呂天鳳還是向夫君釋放了不少友好的信號。
比如這些日子,呂天鳳並沒有任何發兵與我方交戰的跡象。
此前被他抓去的十幾名斥候,也是毫髮無損。
所以先約他談判。」
林知念說道。
不搞清呂天鳳的真實意圖,也不可能貿然跟他交戰。
說到底他還是流民,本就沒有合法的身份。
而他在城內,應該也沒行大規模屠戮之舉。
如若呂天鳳屠了城,大量死屍不可能堆放在城內,必定會放火焚燒。
如若呂天鳳只想換取合法的身份,取得一些地盤,如此就好辦了。
讓他出糧,越多越好。
「郎君,娘子,給我兵,我去突了呂天鳳。
那什麼田猛,什麼簡元尚,我一手一個,輕鬆搞定。」
馬大彪站起身來,拱手說道。
看他這神情,那叫一個認真。
馬大彪完全沒把呂天鳳當回事兒,但也沒人把他的話當回事兒。
沈玉城當即著手準備,先把騎兵放出去,在城外遊蕩。
然後派於進入城,向呂天鳳邀談。
縣城中,除了每日巡邏的兵卒之外,大街小巷上空無一人。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半個月。
呂天鳳盤踞城中多時,家家戶戶提心弔膽,哪裡有人敢外出半步?
不過好就好在,流民軍未行打家劫舍之舉,更未屠殺無辜百姓。
呂天鳳住在東市附近的一座空宅內,最近閒來無事,每日拿著一本小說話本看著。
有一件事情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就把蘇子規接進了城裡,本想送她回家,可這姑娘死活不願。
她每天教三妹讀書寫字畫畫,呂天鳳見她狀態還不錯,也就懶得去管了。
呂天鳳猜想,蘇子規應該是與家人鬧了不愉快,所以寧願待在他這裡,也不願回家去。
這時,有人來報。
「天鳳,於進在城外,要見你。」
「帶他進城。」
「是。」
等了片刻,於進見到了呂天鳳本尊。
他對這個身量不高的刀疤臉,本就有些印象。
他總覺得此人不簡單,不像是個小卒。
「敢問呂將軍可在?我家主公有親筆書信要給呂將軍。」於進朝著呂天鳳拱手道。
「給我就行。」呂天鳳說道。
於進也沒多想,便將書信遞給了呂天鳳。
後者看過,將書信放置在桌案上。
「明日上午,日出之後,東城門外一里地,恭候縣尉大駕。」呂天鳳說道。
於進問道:「郎君說的話,可管用?呂將軍可會親自出面?」
「於將軍放心,誤不了事。
咱們盤踞此地,本就無意與縣尉為敵。
如今縣尉歸來,就算縣尉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他詳談。」
呂天鳳說道。
「如此甚好,那我便去了。」於進拱手道。
「慢走不送。」
呂天鳳忽然哈哈大笑,笑聲異常敞亮。
明日上午,不知道沈玉城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
「一個人傻笑什麼?」田猛走了進來。
「明日早上與沈縣尉談判,都穿的精神點。」呂天鳳說道。
「哦,要讓出縣城?這不得好好敲詐沈縣尉一筆?」田猛問道。
「嗯。」呂天鳳隨意的點了點頭。
近來他又發了財。
被關押在縣衙大牢的那些地主豪強,各家各戶都出了銀錢,買各自的家主一條命。
不過呂天鳳依舊沒有放人。
再加上侵吞了孫氏所有的資產,呂天鳳現在是整個九里山縣最有錢的人,沒有之一。
翌日,天還沒亮。
呂天鳳就站在銅鏡前,換了好幾身衣裳,最後挑中了一身從孫氏得來的紫色寬袖雲紋長衫。
「想當年,老子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呂天鳳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仿佛在鏡子中,看到了當年那個細皮嫩肉的自己。
這一年多時間,歷經風風雨雨,確實是破相了啊。
可惜。
捯飭完畢後,呂天鳳帶上幾名心腹,以及部分兵卒,出城去了。
他跨在高頭駿馬上,看著東南方向,安安靜靜的等待著。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終於看到有人出現在視線中。
來人數量約摸百人左右,人數不算多。
待他們靠近了,便能看到居中那人一襲米白色寬袖長袍。
他眉清目秀,臉龐瘦削似刀削。
此人赫然正是沈玉城。
這時,呂天鳳笑了笑,心中有些激動,連忙抬手摸了摸嘴巴。
沈玉城抬了抬手,隔著對方百米左右停下。
然後他單騎繼續往前進。
對方的騎兵整齊排列著,幾名軍官都在隊列前方。
沈玉城看到了站在中間的陳康,但陳康沒有動。
陳康旁邊一人卻動了。
只見他翻身下馬,徒步慢慢前行。
沈玉城見對方如此有誠意,於是也下馬徒步前進。
走近了就不難發現,出列那人雖然膚色黝黑,但卻非常年輕。
最明顯的是他臉上有兩道不深不淺的刀疤,斜斜掛著,給這年輕人增添了幾分冷峻的殺意。
沈玉城忽然想起了於進之前提過一嘴,說呂天鳳身邊有個刀疤臉,看著年輕,但並不簡單。
此刻,兩人同時停下。
各自身後的人,都盯著站在中間兩人看著。
沈玉城有些詫異,問道:「閣下何人?呂將軍為何不上前來與我說話?」
呂天鳳聞言,先是一愣。
看來自己的相貌變化確實非常巨大,他這位從小好到大的兄弟,第一眼居然沒認出他來。
呂天鳳也沒說話。
他忽然抖了抖袖口,露出雙手來,然後提起衣擺,先是右腳下跪,接著雙膝下跪。
呂天鳳的身體匍匐了下去,朝著沈玉城恭恭敬敬的磕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