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蜀地來的人,是氐族貴族,李越的宗親。
由於他是受裴延邀約而來,所以先去拜訪的裴延,然後才去拜訪裴顏卿。
「在下益州別駕李才,見過裴夫人。」李才拱手一禮。
裴顏卿貌美之名在外,李才初見裴顏卿,心道果真是國色天香。
「妾河東裴氏,有禮了。」裴顏卿回了一禮,請李才入座。
兩人先後入座,婢女蓮兒跪坐在一旁煮茶。
李才先贊了顧尹一番,哄得裴顏卿頗為高興。
等茶煮好,兩人才進入正題。
裴顏卿端起茶壺倒茶,李才抬手作請的手勢。
「本以為是裴公請在下前來洽談政事,卻不料是裴夫人邀約,在下三生有幸。
敢問夫人,請在下前來,是洽談合作營商?」
李才直接問道。
裴顏卿請益州李氏前來,不可能談政務,只可能談商務。
蜀地乃天府之國,物產豐富,基本上什麼都不缺。
李氏早年找過西涼蔡氏,想向蔡氏購買西涼大馬。
但蔡氏獅子大開口,合作便不了了之。
如果談生意的話,也有的談,到如今李氏還想購買西涼大馬。
「別駕明鑑。」裴顏卿頷首道。
如今西涼大變局,物是人非,現在的西涼四郡是顧氏和新銳豪強沈玉城的地盤。
李才覺得,應有合作的可能。
蜀地可以說只缺高大的駿馬,但西涼什麼都缺。
他今日進了涼州城,雖然覺得涼州城生機勃勃,可跟成都城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是涼州城的秩序明顯比成都要好很多。
李越自封成都王后,跟劉淵差不多,進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革。
蜀地的百姓受益無窮,人均財富絕對比漢國高。
但蜀地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不好向外擴張版圖。
這是地理環境所形成的硬傷。
「那我就直言了,我可按照兩倍的市價,購買西涼大馬,四倍的市價購買種馬。
夫人若想以物換物更好,我可以七成市價來折算銀錢。
目前大王輕徭薄賦,大興文教,重用賢才。
如今的蜀地,早已今非昔比,什麼都不缺。」
李才說這話的時候,滿是自信與驕傲。
益州什麼政治生態,裴顏卿可不管。
「馬政歸州府統管,妾一婦道人家,做不了馬政的主。
請別駕前來,只為在商言商。」
裴顏卿說道。
「哦?莫非西涼除了西涼大馬之外,還有什麼是蜀地急缺的?」李才說著,端起茶盞飲下一口。
茶水初入嘴中,茶湯不濃,但一股苦味在嘴裡化開,讓他很不習慣。
這西涼的茶葉怎得如此難吃?
不是說裴顏卿生活極度奢靡麼?怎會受用這種難吃的茶葉?
裴顏卿看出了李才臉上的疑惑,便倒了一杯涼開水。
「這茶非一般茶,清涼解渴,安心靜神,別駕再吃一口。」裴顏卿說道。
李才端起涼白開飲了一口。
嘴裡突然一片清涼,且有回甘,仿佛來自西涼的秋熱,瞬間消失的煙消雲散。
好茶!
「夫人是想與我做這茶葉生意?」李才當即來了興致。
裴顏卿笑著搖了搖頭。
「這樁生意可以順帶做一做,頂多是錦上添花,但妾要跟李別駕談的,是另外一樁生意。」
裴顏卿從案台旁邊拿出一隻精緻的琉璃盞,放在案上。
琉璃盞內裝著一小碗細鹽。
「此物只應天上有,還請李別駕淺嘗一二。」裴顏卿說道。
「鹽麼?」李才從琉璃盞內倒出些許細鹽置於手心。
蜀地不缺鹽,而且一向拿鹽跟外地交換物資。
他對鹽並不是很在意。
他嗅了嗅,然後淺嘗一番。
由於吃的有些多,導致齁到了,立馬灌了一口茶水漱口。
「此乃霜華鹽,涼州特產,不知李別駕可有興趣?」裴顏卿淡淡問道。
本來沒有興趣,甚至連說辭都想好了,可現在有興趣,太有興趣了!
他剛剛嘗了一口,嘴裡竟是一點雜質都沒有,更無任何苦味,只有極致的咸。
這種細鹽,就連蜀地也做不出來!
「夫人可出多少霜華鹽?」李才立馬問道。
「現有存貨五千斤,悉數可與別駕進行交易。」裴顏卿說道。
五千斤!
李才沒有直接開價,而是問道:「價值幾何?」
「若能以物換物自是最好,十萬斤蜀鐵,外加一萬斤粗鹽,李別駕可盡數帶走這五千斤霜華鹽。」裴顏卿說道。
李才第一次接觸霜華鹽,不大清楚具體價值。
但這種品質的細鹽,肯定不便宜。
蜀地本來不缺鐵,拿鐵來換鹽未嘗不可。
不過軍隊對鐵的消耗量也大,現在不是對外販賣鐵的好時機。
「我可拿蜀錦、生絹、米糧、藥材、香料、蜂蜜、紙張等等一應物資,與夫人交換。」李才說道。
裴顏卿需要有對沈玉城來說是剛需的物資。
如果擺一堆蜀錦香料在沈玉城面前,他肯定不會買單。
蜀鐵的質量比西涼本地產的鐵要好,沈玉城肯定會喜歡。
打造農具和生活器具要鐵,打造軍械更是要鐵。
而沈玉城真的是會自己掏腰包為公家買單的人。
這便是裴顏卿想的法子,得讓小郎君心甘情願的掏錢,還得念她的好。
「妾只要蜀鐵和粗鹽。」裴顏卿說道。
「這個……」李才有些為難。
如果裴顏卿能出西涼大馬,李才肯定毫不猶豫。
「別駕乃成都王的左膀右臂,莫非做不得主?
且說妾開的價格,也還算公道。
蜀鐵現在在蜀地的價值幾何,妾不甚清楚,但肯定不會太高。
而這霜華鹽不管去了哪裡,都能賣出高價。
李別駕將這批細鹽帶回去,可向南中、西海等地換取所需物資。」
裴顏卿說道。
李才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心道裴顏卿不愧是個鼎鼎有名的生意人。
這種細鹽,比蜀地自產的細鹽更好換物資啊。
不過,蜀地要運送大批量物資到涼州,可能需要繞道漢中,進入雍州。
所需民夫甚多,路上消耗也大。
李才思考著,現在的蜀鐵價格比往年高一些,但粗鹽並不貴,一萬斤粗鹽倒也好說。
李才說道:「夫人若願意承當路途民夫飲食消耗,我可應下這樁生意,我要拿到我應得的,如果我出路途的消耗,定是一樁虧本的生意。
十萬斤蜀鐵太多,現在蜀鐵價值不菲,我給不了這麼多,只能折半。」
「成交。」裴顏卿直接應下。
「夫人不愧是女中豪傑,果真爽快,在下佩服。
在下借花獻佛,以茶代酒,敬夫人一杯。」
李才還真沒想到,裴顏卿這麼爽快。
「請。」
裴顏卿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跟財大氣粗的人談生意,就是爽快。
不用來回試探,只要開個合理的價格,就能談攏。
畢竟對方遠道而來,時間成本擺在這裡,裴顏卿也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
路途消耗,她出了也就出了。
「關於運鹽出關的契券,夫人應該會為我辦妥?」李才問道。
「鹽政是鹽政,李別駕需要去找州府,不過妾會為別駕通稟一聲,自是不會有難處。」裴顏卿說道。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