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暫別顧府,前去州府。
讓人通稟過後,不多時便在公廨內見到了沈顧兩人。
朝廷沒將沈顧兩人放在眼裡,可這對搭檔在蜀地,名氣極大。
如若李越占領益州全境,待內部穩定,李越勢力或可進取漢中和涼州四郡。
李越政權內部探討過這個問題,對沈顧兩人進行過重點分析。
他們瞧不上隴右地區的絕大部分資源,可覬覦西涼大馬。
如果李越政權能拿下涼州四郡,將來對李越來說,將擁有無限可能。
這回李才前來,拜訪沈顧二人,也是主要目的之一。
「在下益州別駕李才,見過使君。」李才先朝顧尹行禮,又看向沈玉城,「沈司馬,幸會。」
「請坐。」
以前李才只聽說顧尹相貌俊美,只看一眼,他才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長得禍國殃民。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兩位郎君收下。」李才奉上一份清單。
「多謝。」顧尹收下清單,放置一旁。
「大王一向稱頌兩位郎君之才,特意托我向兩位郎君問安。」李才又說道。
「大王親自問安,折煞我也。」顧尹連忙拱手一禮。
李越與沈顧兩人確實有共同之處,官爵都是自封的。
但也有不同之處,顧尹和沈玉城兩人有先帝聖旨,合理合法。
但李越這個自封藩王,實在是朝廷無暇顧及蜀地,所以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直接承認。
而且李越確實是主張輕徭薄賦,大力發展生產。
但一方面李越卻又樂於征戰,志在開疆拓土。
在沈玉城和顧尹兩人看來,這樣的政權自相矛盾,上限不會很高。
而沈玉城走精銳化路線,從根本原因上來說,是無奈之舉。
同樣也是解決既要打仗,又要發展民生的為數不多的方法之一。
所以到現在,沈玉城手中的兵力也沒大幅度上漲。
顧尹和李才聊著,沈玉城幾乎沒有插話,全程旁聽。
不難看出,這李才身上有一種從富庶地區走出來的優越感。
兩人聊了許久之後,李才切入主題。
「益州物產豐富,可唯獨稀缺戰馬,素聞西涼大馬乃天下數一數二的好馬。
不知我們雙方能否各取所需,互通有無?」
李才問道。
裴顏卿拿不出馬來跟他交換,他就只能找州官。
天露苑已被沈顧兩人牢牢掌控,他們有絕對的話語權。
「李別駕有所不知,西涼馬政荒廢多年,年出欄量小几百匹,還不夠本地所需。
李別駕要其他東西好說,但是要馬匹,我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顧尹無奈搖了搖頭。
開玩笑,你們李氏遲早要建國,我們把西涼大馬換給你們,到時候你們騎著西涼大馬打過來,豈非變相資敵?
李越好戰,打完益州之後,能拓展的方向只有東和北。
涼州四郡,可就在李氏地盤的北方。
「我可以數倍的市價,換取西涼大馬,就是五倍也無妨。」李才說道。
「愛莫能助啊。」顧尹回應道,接著話鋒一轉,「等再過個三五年,西涼馬政恢復過來,到時候你我雙方在互通有無也不遲嘛。」
李越手中的戰馬主要還是蜀馬和滇馬,都是中小型馬種。
益州也有原產羌馬,但品種卻又不如西海羌馬。
李越能向西海羌族換取羌馬,但西海羌馬的出欄量非常低。
「李別駕也知道,涼州實際上就轄四郡。
益州有蜀馬和羌馬,可饒是益州如此物產豐富,卻也想向外尋求馬匹。
涼州本地,更是缺乏馬匹啊。
我們比李別駕更想向外購入馬匹,只是現在這世道,願意向外出售馬匹的地方也不多啊。」
沈玉城說道。
「沈司馬這話說的實在,是在下強人所難了。」李才果斷放棄購入西涼大馬的想法。
如此李才能從涼州得到的利益,也就只有細鹽了。
從法理上來說,大家明面上都是夏朝的官,只要遵循制度。
但現在基本上一個地方一個政策,所以李才要搞清楚買賣鹽的規則。
他從裴夫人手裡買走細鹽,可如果沒有契券,守關的兵卒可以將貨款雙雙扣下。
這虧李才吃過。
之前攜帶一批粗鹽往南中地區去換取滇馬,結果財貨兩空。
「我欲從西涼購入大量細鹽,可有說道?」李才問道。
「涼州現在已經免除關稅,不管你從西涼帶走什麼貨物,都不用繳納關稅。
市稅根據貨物多少,從十稅一到十稅三,不過現在也不叫市稅,而叫商稅。
憑繳稅文書,來州府辦理相關契券,即可出涼州,不用去鹽曹衙門,非常便利。」
顧尹解釋道。
鹽曹在銅陵,屬於銅陵賈氏。
現在沈顧兩人要把鹽曹的權力直接給搶過來。
「十稅三?這未免有些過高了。」李才想了想說道。
他的交易量很大,不會要繳納三成商稅吧?
「李別駕勿急,您既然親自來了,想從西涼買入細鹽,我們自然不能擋了你們的財路不是?
這稅我們也不強征,全憑李別駕自願。」
沈玉城接過話茬說道。
「自願?」李才一陣疑惑。
「李別駕若繳納商稅,您在涼州境內,將擁有州府所有的保障,我方將全程為李別駕在涼州境內保駕護航。
若路途因山賊流寇導致李別駕有財產損失,我方將照單賠償。
如果您不願繳納商稅,就享受不了這份保障了。」
沈玉城解釋道。
李才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但他吃過很多虧,知道這一成的商稅肯定不簡單。
他可以肯定,如果不交商稅,那麼他一定會在涼州境內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相比於在南中地區吃的虧來說,這一成商稅簡直是良心到不能再良心。
而且裴顏卿包攬了運輸的支出,再交一成商稅保個平安,他穩賺不虧。
「涼州政策寬鬆,使君和司馬倒也別出心裁。
西涼人就是出了名的爽快,既然你們爽快,我也不猶豫。
這一成商稅,我照單交了便是。」
李才說道。
多給點錢財,省了麻煩。
「李別駕果真是財大氣粗,失敬失敬。」沈玉城連連拱手。
李才哈哈一笑。
「不知李別駕可想做點其他生意?涼州雖然比不上益州,倒也有一些當地特產。」
沈玉城一開口,李才就猜到了前者的想法。
「蜀鐵不單單以銀錢論價。」李才說道。
「黃金呢?」沈玉城又問道。
「亦不論價。」李才搖了搖頭,又說道,「蜀錦、藥草等其他物資,倒是可換黃金。」
李才心想,該大方的時候就要大方,但該精明的時候也不能犯糊塗。
沈玉城想說: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