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的正事全部談妥之後,開始和沈顧兩人閒談。
跟劉淵那個精漢不同,李氏這支氐族貴族,其世代定居農耕,漢化程度很高。
而他們的祖輩,在腳下這片土地定居過。
從跟李才交談的過程中不難看出,他身上沒有半點遊牧民族的習俗。
衣著打扮,也全是漢人習俗。
而李越起兵的原始班底,主要依仗的是雍州流民,甚至還有不少涼州流民。
有流民因饑荒湧入西涼製造戰亂,而又有流民因為忍受不了戰亂逃出西涼……
李才並未直接離開涼州,而是在官邸下榻,遣使者攜帶書信和樣品細鹽返回益州。
這種商貿往來,李才有決策權,不需要他再回去親自頂多。
他打算留待一些時日。
涼州在他眼裡確實窮,但不代表他瞧不上沈玉城和顧尹。
此二人一定有值得他乃至整個李氏學習的地方。
可以先跟涼州勢力打好關係,順便儘量收集有關涼州的情報。
將來舉事,若李氏占據了中原之後,或許可以採取和平的手段讓西涼歸附。
涼州官府這邊,同樣遣了使者同去益州。
沈玉城派去的人是鄭霸先,目的也是為了收集情報。
十月,月牙澤產出的魚蝦送到了州城。
沈玉城給各大世族分別送了不少。
可能大家都以為這些魚蝦是沈玉城轄區內的產物,他不需要花錢。
可沈玉城卻是花銀子買的。
一日,顧府東院。
裴延正在給顧尹物色聯姻對象,挑了幾個都是頂級士女。
裴顏卿對此事很上心,可因為顧尹受到了沈玉城夫妻二人的影響,他有些反感。
誰不想找一個神仙眷侶?
但聯姻這件事情顧尹做不了主,他只能期盼外公的眼光別那麼差。
裴延與女兒商量完了之後,後者很是滿意。
選的是太原王氏女。
有裴延親自牽線搭橋,出不了什麼岔子。
再說了,現在的顧尹,將青黃不接的顧氏門楣重新抬了起來,成為了西涼年輕一輩士人的領頭羊。
配什麼世族女子配不上?
近來,裴延將沈僉的底細全部查明了。
沈僉的出生地確實是河南郡,其父為軍戶,曾是游擊軍中的一名隊主。
其父早逝,沈僉子承父業,入了行伍,在游擊軍中從兵卒干起。
沈僉十幾歲就上陣,打仗頗為勇猛,後來得到葉典的賞識,被葉典從游擊軍中調出來,當了葉典親衛,後升親衛校尉,有品秩。
之後沈僉又以葉典親衛校尉的身份,出任馮翊郡牙門將,為葉典鎮守馮翊。
那年并州發生叛亂,葉典奉旨前往并州平叛。
當時沈僉為葉典的心腹愛將。
沈僉以并州兵曹參軍的身份,授一雜號將軍,獨自領兵征討叛賊,屢建戰功,是當年平定并州叛亂的關鍵人物。
并州平定之後,沈僉忽然銷聲匿跡。
由於裴延不在京城,在葉典拜并州刺史之後,葉典幕府內部具體發生了什麼,裴延暫時無法得知。
裴延能查到這些很簡單,只要查查當年那個官職就行了。
沈僉的原名叫沈溪,而對於這個名字,裴延是有點印象的。
沈溪原配是并州馮氏女,馮氏如今早已聲名不顯,可在當年也是赫赫有名的貴族。
如此看來,沈玉城的母族是有些淵源的。
雖然裴延不清楚沈僉遭受的變故,但大抵上無非就是爭權奪利。
沈僉改名,攜妻兒遠走西涼,連家當都沒帶走,很明顯是躲避殺身之禍。
葉典和葉允父子都不是弒殺之人,如果是他們迫害沈僉,沈僉三年前不可能再去并州助葉典父子。
那麼迫害沈僉的,絕對另有其人。
賈承德?
還是當年葉典幕府中的其他貴族?
像沈僉這種出身,身居高位,被人貶低甚至迫害,是常有的事。
而如今的賈承德,當年葉典的心腹之一,現在貴為太尉、領軍將軍、兵部尚書。
沈僉的出身就算遠不如賈承德,但如果按部就班,現在最起碼也是三品官職,實權武官,封爵也是少不了的。
當年沈僉和賈承德是袍澤,以賈承德的為人,踩著袍澤上位,簡直不能再正常。
裴延跟裴顏卿說完顧尹的婚事之後,便將自己得到的有關沈僉的個人履歷給裴顏卿閱覽。
裴顏卿看完,立馬誇讚道:「果真是虎父無犬子。」
「今年并州乞活軍與漢軍的主要戰鬥,沈僉是主要指揮軍官。
沈僉能輕易指揮萬人規模的兵團作戰,當年怎會突然銷聲匿跡呢?」
裴延疑惑道。
「明顯是被人算計了唄。」裴顏卿隨口說道。
裴延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沈僉肯定被人算計,他只是不知道沈僉是如何被人算計的。
「依我看,一個雀兒,一個沈郎,再加一個沈公。
這幾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西涼四郡不夠他們折騰的。」
裴顏卿隨口說道。
「老夫對雀兒,確實是看走眼了。」裴延忽然輕輕一笑。
「阿爹,我之前與您老說的事情,您考慮的如何了?」裴顏卿問道。
「正在考慮中。」裴延回答道。
要打包出售所有官職加資產,裴延已經有了心理預期,倒也不是捨不得。
可是,下一步應該怎麼走,才是關鍵所在。
他實在是不想在西涼落子。
「有什麼值得考慮的?舉棋不定,就先將棋子攥在手中。」裴顏卿說道。
裴顏卿一句無心的話,倒是提醒了裴延。
他已經有明確的思路了。
「說起棋,來下一盤?」裴延提議道。
「阿爹最近怎麼不找芷奴下棋了?」裴顏卿笑問道。
「最近事多。」裴延解釋道。
裴延哪裡事多?之所以最近不找林知念下棋了,是因為輸慘了。
起初只輸十幾目,裴延以為是自己大意。
可後來越輸越多,越輸越多,輸怕了。
「聽聞阿爹喜歡沈郎的曲子,我晚上請了他來,給阿爹您多奏兩曲。」裴顏卿說道。
「如此甚好,沈僉也要情的。」裴延說道。
「女兒沒那麼不懂禮數,他一家都請了。」
當天晚上,顧府北院。
沈玉城給沈僉露了一手,驚掉了他的下巴。
這臭小子是真的精通音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