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僉帶隊從沈家坳出發,過渭水往北,疾馳大半夜,又上了一座台原。
雍縣縣城便位於這片台原北緣。
沈僉讓人上前喊門,不多時城門開了,一行人順利進了城。
在城中一座宅邸內歇到上午,沈玉城跟沈僉出了門,這才看清這座城的樣貌。
城池並不大,城內估計最多容納萬人左右,算上城郭,估摸著不到四萬人。
許是因為雍縣是扶風治所的緣故,城中倒也熱鬧。
沈僉找了家剛開門但還沒營業的酒館,領著人走了進去。
那夥計一看沈僉來了,頓時面露喜色。
「沈公,多日未來小店了!」那夥計連忙湊上前來,「廚子剛起,灶房還沒生火呢,公今日怎來這麼早?」
沈僉摸出一塊碎銀子扔了過去。
「少廢話,趕緊安排一桌酒菜上來,耽誤了老夫的時辰,要你好看。」沈僉怒斥道。
那夥計面露敬畏之色,接了銀子一溜煙就跑了。
「老爹,關東現在什麼情況?」沈玉城問道。
「關東什麼情況,跟咱爺倆有什麼關係?」沈僉反問道。
「若劉淵過了平陽,老爹你說劉淵會不會打雍州?」沈玉城也反問道。
「老子又不是劉淵,不行你往并州去問問劉淵打哪裡?」
沈玉城聞言,兩眼一黑。
沈僉瞥了沈玉城一眼,下意識又把沈玉城當做孩子看待了。
「劉淵過平陽,需先下河東,再圖河南洛都。
只憑平陽一地,劉淵不管是直下河南還是入寇雍州,都是孤軍深入。」
沈僉說道。
「河東有裴氏,憑裴氏也無法抵抗漢國嗎?」沈玉城問道。
「裴氏算個屁,根本沒有跟劉淵正面鏖戰的可能性。
河東本土能和漢國對抗的勢力,只有那幾個大塢堡主而已。
但那幾個大塢堡主也只有據守,而無主動進攻的能力。」
沈僉回答道。
見沈玉城有些疑惑,沈僉便進而解釋道:「河東裴氏儘是腐儒,卻無一名能拿得出手的軍帥,所以裴氏沒有對抗劉淵的可能性,明白了嗎?」
「空有財富而無武力,難怪裴延一直作壁上觀。」沈玉城點了點頭。
「並非無任何武力,裴氏守一守自家的莊園塢堡尚可,欲與劉淵大軍決戰幾無可能。」
沈僉說著,語速放緩,似乎在思考什麼。
沉默片刻後,沈僉接著開口。
「北方有變故,那劉宜兵鋒已經抵達冀州北部,虎視幽州。
如此劉淵不用擔心太行山東面的局勢,可一心一意圖謀司州。
所以我估計,劉淵拿下平陽,入寇河東的時間會比我預想的早,卻也不知道能早到什麼時候。
老子若是劉淵,便借劉宜在冀州之勢,往平陽賭上一把。
拿下平陽,直接遷都平陽,擺開了架勢跟夏廷干。」
沈玉城聽完這話,心想當初禿髮那蓋從自己手裡逃脫,現在跑到河北一路平推……
禿髮那蓋借勢劉淵,現在地盤竟然已經不亞於自己。
「若劉淵真來了雍州呢?」沈玉城又問道。
「路有兩條:一是我攜一應人口軍資錢糧退回涼州。
二嘛……不能等劉淵吃下河東,需先搶占潼關。
否則正面打,打不過。」
沈僉說道。
「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沈玉城點了點頭。
「我就兩千嫡系,轄區人口也就數萬,撐死再徵發五千兵丁,七八千人,如何跟劉淵幾萬大軍正面對抗?」沈僉白了沈玉城一眼說道。
「爹說無力跟漢軍正面野戰,搶占潼關意義何在?」沈玉城問道。
「潼關可防東面攻來的軍事力量,而劉淵下河東之後,並不需要硬啃潼關,可直接渡河西進。
若有一支武裝力量據潼關,則劉淵想西進,就得提防潼關出兵斷其後路。
潼關距離蒲津渡不過百里而已,輕裝上陣,一夜奔襲可至。」
沈僉解釋道。
「占潼關,前後無援,那不是把自己置於危地麼?」沈玉城又疑問道。
沈僉並未作答,而是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
「小子,出了涼州,還需多研究研究輿圖。」
父子倆聊了許久,飯食上來了。
由於剛開灶,伙食比較簡單,老沈謾罵了幾句,那店主親自出面,送了幾壺酒來,說了一通好話。
吃了飯,沈僉帶著一行人前往扶風王府。
扶風王見沈僉到來,內心複雜,卻也只能笑臉相迎。
他對沈僉,真是又愛又恨。
以往扶風王管沈僉叫「君」,現在早已改口叫「公」。
葉統有一種引狼入室的濃烈感覺,因為沈僉擴張地盤的速度太快了。
但沈僉盤踞雍縣以南,對葉統來說,各有利弊。
以往不聽他話的幾個塢堡主,時常入雍縣周邊劫掠的流民軍,都被沈僉給滅了。
雍縣周邊幾乎無人敢做亂,治安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沈僉不那麼聽話。
「拜見大王。」
「沈公快快免禮。」葉統抬手作虛扶,連忙朝僕人吩咐,「快去準備午食。」
「剛吃過,大王不必費心。」沈僉沉聲道,「仆特攜犬子玉城,前來拜會大王。」
涼州司馬沈玉城?
葉統趕緊打量站在沈僉身旁的沈玉城。
「下官涼州司馬,拜見大王。」沈玉城拱手一禮。
「稀客稀客呀,早聞沈司馬之名,如今一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吶,堂內請。」
「大王請。」
葉統將一行人迎進大堂,先後落座。
這時,葉統察言觀色,心想該不會是沈僉在雍州站穩了腳跟,沈玉城也來他這求官職來了吧?
應該沒這個可能性,沈玉城在涼州是實權官職,不可能像沈僉一樣在雍州弄個虛職。
涼州多安穩?葉統現在巴不得自己是寧西王,而不是扶風王。
但葉統還是打算試探一二。
「沈司馬年紀輕輕,戰功赫赫,乃當世之豪傑也。
不知沈司馬可有意遷雍州,你與沈公父子珠聯璧合,未嘗不能幹出一番事業。」
葉統笑問道。
「多謝大王抬愛,下官乃先帝冊封的涼州司馬,聖眷重如泰山,豈敢私自棄涼州而去?」沈玉城笑著拱了拱手。
聽到這話,沈僉眼前一亮。
這小子一番話,真不簡單吶。
意思很明顯,官是先帝封的,雖然先帝崩了,但那也是皇帝。
你一個藩王,難道比先帝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