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事宜敲定後,顧尹留王大柱談了許久。
不是給王大柱做思想工作,而是教王大柱如何安撫即將外放的將官們的情緒。
城東軍營內。
王大柱看著一張張熟絡的面孔,想著顧尹教的話術,覺得跟這些糙漢說那些話實在是太矯情了。
「大柱,你瞅著咱們半晌了,州府到底有何軍令,你倒是說啊。」趙明見王大柱半天不說話,便催了一句。
他在金陽大掃蕩,突然被召回,定是上頭有十萬火急的要務下來了。
「我長話短說,沈叔要向涼州借兵,我親自領你們前去,但是……」
王大柱頓住。
眾人一聽這話就知道,果真是要發兵了。
「大柱子,你怎得婆婆媽媽的?」趙明沒好氣道。
「你們可能要長期屯駐雍州。」王大柱掃視一圈,沉聲道。
現場突然陷入沉默。
這些軍中骨幹,是如今涼州基本盤的建立者,也是維護涼州新政的執行者。
更是涼州大改的既得利益者。
大家對故土的熱情,不言而喻。
如今要外放,離開故土,消息來的太突然,眾人難免情緒複雜。
只是都知道,州府命令,不得違背。
被王大柱召集的這些人,都得出去。
「你也要走?」趙明問道。
「我打完這一仗便回來。」王大柱回答道。
趙明心中瞭然,他一一看過去,見眾人神情肅然,便拍了拍手。
「都別耷拉著個臉,咱上半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如今披上了沈家的盔甲,就不該一輩子臥在西涼。
合該我輩英雄豪傑出去見一見世面,讓天下知道西涼沈家軍的威名。」
趙明朗聲道。
「老四這話說得好,我輩英豪,當揚名於天下!」
「不就是外放屯兵嗎?我李衛馬上攜家小做準備,只等軍主一聲令下。」
「大柱,不必憂慮,咱驪山鄉走出來的漢子,但凡奉命外出的,絕不會有慫貨。」
……
王大柱在行軍打仗之時,從來都是冷酷無情。
基層士兵都比較敬畏王大柱,但士兵家屬們人人念王大柱的好。
王大柱重袍澤情誼,但他不像沈玉城或是呂天鳳,能跟上下打成一片。
可他有自己的表達方式,他對士兵們的家屬很好。
如今家家有地有糧,基業都在涼州。
讓他們捨棄家業遠赴外州搏命,實在有些不忍。
本來不知如何開口,不過有趙明領頭,氛圍立馬輕鬆了下來,這也讓王大柱有所安心。
「沈叔在雍州。」王大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我們都知道。」
「咱就當去投奔老沈,跟老沈吃香的喝辣的。」
「對對對,有老沈頭在,咱們還怕沒好日子過?」
這時,沈玉城進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如同往常一般相互打招呼。
沈玉城看向趙叔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爹說你是青皮嫩梨,這回你去了雍州,讓我爹瞧瞧你小子的厲害。」沈玉城笑道。
「放心,等我立了軍功,我要把老沈的鬍子揪下來,讓他不帶我去雍州!」趙叔寶抬了抬胳膊,憤憤的說道。
眾人聞言哈哈一笑。
「天下之大,非只西涼一隅之地。
關中沃土千里,與其被宵小之輩占據,不如我等取而用之。
等我將來出涼州之時,你們要是沒在雍州打出些許名聲來,可別說你們是我沈玉城的部曲,我可丟不起這人。」
眾人聞言,又是哈哈大笑。
「玉城,我趙明要是在雍州給你丟了臉面,絕不提你名。」趙明爽朗的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
「當年你幫我們渡過難關,帶我們從山溝子裡殺出來,如今又給我們機會出去闖蕩,我驪山鄉李氏定不可能讓你丟人。」李衛朗聲道。
眾人正熱絡的聊著,顧尹走進了軍營。
他覺得王大柱口才實在一般,怕將士們有情緒,所以還是親自來了。
顧尹雖然不插手軍務,但也常來軍營,跟將士們都熟絡。
「七郎君來了。」
「拜見七郎君。」
「拜見使君。」
「行了行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在軍營里就別講這些虛禮了。」顧尹擺了擺手。
「我還怕你們會有情緒,但這一看,看來是我多慮了。」顧尹接著說道。
「七郎君有令,我等莫敢不從。」趙明拱手道。
「七郎君放心,我們該去雍州的去雍州,絕不會有其他想法。」李衛跟著說道。
「涼州今後可能沒法給你們提供糧食,但涼州一定是諸君最堅硬的後盾。
等過了今年,兵甲戰馬一類的軍需消耗品,涼州都能源源不斷的產出。
我定竭盡全力,讓諸君騎最好的戰馬,用最精良的兵甲。
不過,這也是你們的軍餉,你們可得為西涼爭一爭臉面。」
顧尹朗聲道。
若沈家軍能穩據雍州,別說糧食,兵甲來源也有辦法解決。
但戰馬絕對是沈家軍最重要的後勤資源,不可或缺。
營內熱鬧了許久,顧尹和沈玉城才離去。
被點了名的將士們開始做準備,陳康、趙明等人親自去走訪兵卒。
沈家軍出關的準備,正在進行中。
而沈玉城還不知道,他本人也將離開涼州,奔向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