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僉攤開一張輿圖,掃了一眼,開始說正事。
他指了指輿圖。
「五萬漢軍虎視平陽襄陵一帶,葉謙增兵平陽,四萬中軍與漢軍對峙。
平陽一帶即將爆發大戰,若劉淵攻克平陽城,河東郡一帶可能是劉淵囊中之物。
則洛都岌岌可危,隨時有可能淪為漢國地盤。
劉淵入寇關內,亦是早晚之事。」
沈僉簡單說道。
沈玉城一邊聽,一邊看著輿圖。
他發現洛陽盆地一個致命的弱點,洛陽周邊山脈眾多,可都是東西向的山脈,無一條南北向的山脈。
洛陽盆地周邊關隘眾多,但簡直就是八面漏風啊。
怪不得那麼多人都不看好洛陽。
沈僉頓了頓,看向沈玉城,手指則指向輿圖一處。
「小子,你可敢取京兆?」沈僉問道。
「我本想取東扶風,美陽到池陽一帶……」沈玉城微微眯眼,喃喃道。
老爹據扶風西,他占扶風東,可互為奧援。
沈僉換上了關中的詳細地圖,指了指京兆郡所在。
「時局有變,若你我只據扶風一地,他日敵賊輕取東關中,你我很難在美陽擋住敵賊大軍西進。
若要盤踞雍州,京兆必取,扼守潼關和蒲津渡兩處要塞。
倘若能與漢軍形成長久對峙的局面,則可以京兆為核心,治東關中三郡。」
沈僉說道。
「京兆是我想要就能要的麼?」沈玉城問道。
沈僉輕輕一笑。
「哼哼,本想取京兆不容易,但有兩層原因,可助你取京兆。
朝廷將屯駐長安的外軍盡數抽調走了,現在長安空虛,此乃其一。
葉統已被劉淵嚇破了膽,擔心京兆馮翊兩地隨時被劉淵侵略。
你若敢領兵入京兆,葉統就敢給你京兆太守一職。
不過僅憑一個太守卻還不夠,你需再向葉統要一州官,最好是雍州司馬。
有了州官的官身,你他日才能名正言順的管京兆周邊數郡。
既然已經到了雍州,今後可就不能再把自己當做涼州的官了。」
沈僉接著說道。
「真這麼容易嗎?」沈玉城輕聲問道。
「葉統精明,但也膽小怕事,現在手握幾千精兵,只敢用來自保。
許氏等本地貴族,無一人敢提葉統去守東關中。
就算他們敢去,葉統也未必信他們守得住。
葉統在京兆馮翊等地的影響力極弱,所以你要去長安城,正中他的下懷。」
沈僉說道。
如果沈僉不是沈玉城親爹,他都以為沈僉在忽悠他。
不過沈僉也補充了一句:「你入京兆不難,如何治理才是難事,立不住腳,戰略部署全是空談。」
「老爹,當務之急是打陳倉。」沈玉城說道。
「猴急啥?等王絡之回來要到明日了,明日上午商議戰事,你把兵籍給我瞅瞅先。」沈僉說道。
沈僉這一看才發現,他道得出名兒的,基本上都來了。
看來顧雀兒也是真捨得,這支精銳涼州軍,所有能打的將官一股腦全給放了。
沈僉仔細一想,發現顧尹的思路也很老練。
外放雍州的人,第一要素就是能打啊。
而涼州現在不要這麼許多廝殺漢子,只要那些治理型人才。
所以顧尹的人事調動,確實沒什麼能挑毛病的地方。
飯食上來了,沈僉不再談正事,而是跟呂天鳳王大柱兩人嘮起了家常。
休息了一晚,翌日早上。
屯鎮外,一處由木頭搭建的簡易亭台中。
沈僉擺上了一幅非常詳細的扶風國輿圖。
如何打陳倉,沈僉早已與部曲商議並推演過多回了。
這時完全不用沈家軍來想戰略計劃,只需要挑選合適的人執行軍務即可。
「陳倉縣位於陳倉塬,這座台原有些特殊,共有兩級,陳倉縣分為上下兩城。
上城三面斷崖,除非有飛天遁地的本領,否則很難爬上去。
正面仰攻,你我只有五千精銳,難度極大。
若真能拿下,也是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打陳倉的方法不多,只有先圍點打援,把姚氏部署在城池周邊的兵力一一吃掉。」
沈僉一邊指著輿圖,一邊說道。
眾人一聽就明白了,打陳倉主圍,而不是主攻。
「目前我已切斷關中與陳倉的聯繫,但是姚氏跟漢中勢力來往密切,依舊能得到漢中方向來的補給。」
沈僉先解釋了一下,然後指向陳倉南一處。
「這是大散關,有重兵把守,與陳倉縣相隔數十里,互為犄角。
此處是陳倉道北口要塞,幾乎無法攻下。」
沈僉又說道。
「但大散關不是自給型要塞,嚴重依賴外界補給,要破大散關,從大散關北面掐斷陳倉對大散關的援助還不夠。」
沈僉手指順著陳倉道南移。
「需要在陳倉道中布置兵力,如此可將縣城和大散關切開,只要大散關得不到補給,將不攻自破。」
沈僉接著說道。
「如此也只能孤立大散關,姚氏依舊可坐鎮縣城啊。」沈玉城問道。
「你只需要知道,姚氏丟掉大散關,就等於輸了就行。」沈僉不想作詳細的解釋,想讓沈玉城自己去悟地緣格局。
「爹說大散關無法攻破,如何能繞後包抄?」沈玉城接著問道。
沈僉手指向東,指向某處。
「這裡是褒斜道北口,褒斜道與陳倉道走向相同,同樣勾連漢中與關中。
我需要遣一支精銳偏師,進入褒斜道,再向西橫穿秦嶺,迂迴進入陳倉道中段或者南段。
褒斜道本就狹窄,無法行大規模軍隊。
而橫穿秦嶺的路更是難走,只有林間獵道。
這支偏師一旦成功橫亘在陳倉道中間,便也成了孤軍。
而這支孤軍在阻斷漢中對陳倉補給之時,定會暴露。
所以漢中方向極有可能聯合陳倉道內的兵力,將這支偏師堵在陳倉道上。」
說到這裡,沈僉掃視一圈,看向於進。
「於進,你可敢領兵前去?不說九死一生,卻也是凶多吉少,期間無法得到任何補給。」沈僉問道。
「敢去。」這並不是於進擅長的領域,但他聽到沈僉的問話,想都沒想直接應下。
「爹,派於進去不合適,這種任務,需派叔寶前去。」沈玉城說道。
「趙叔寶?」沈僉聞言,看向趙叔寶。
「老沈頭,別瞧不起人,這樁軍令,老子接了!」趙叔寶拍了拍胸膛。
這也算專業對口了。
趙叔寶雖然年輕,但也是沈家軍元老,而且還是獵戶出身。
翻山越嶺,他不合適誰合適?
「你家叔伯都不敢在老子面前自稱老子,你這小子膽兒挺肥。」
「我去,定斷漢中對陳倉的援助!」趙叔寶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