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王的威名,如同狂風暴雨,在漢中一帶迅速傳開。
說是趙天王兩敗苟氏部曲,每次都是以少勝多,兵不血刃,繳獲兵甲戰馬頗豐,現在正在招兵買馬,擴充兵力。
又說趙天王善待降卒,鎮撫庶民,果真是天王降世。
那些從戰場上強行俘虜來的有些身世背景的,原本他們都以為趙叔寶要拿他們作要挾,向自家長輩勒索錢糧。
可趙叔寶並沒有那樣做,他除了限制這些人的活動自由之外,善待這些人,並給他們在民兵團中安排職務。
然後背地裡又讓人傳話出去,說誰誰誰已經歸附,願為趙天王效死。
現在不只是底層百姓和破產流民團伙來投,甚至有本地貴族暗中給趙叔寶遞來書信示好。
趙叔寶手中唯一的人質,只有苟靈一人而已。
其他軟人質如果真要死要活,趙叔寶可能也會放人。
苟氏確認苟靈還活著的確切消息後,派使者往新風山去了,遞過去苟道的親筆書信。
內容很簡單,苟道選了個日子,要在南鄭和新風山中間地帶,擇一曠野與趙叔寶進行談判。
趙叔寶讓使者帶回話去,想談判可以,得到新風山腳下來談。
現在苟氏畏懼趙叔寶,關鍵人質還在趙叔寶手中,他們沒有主動權,只能選擇答應趙叔寶提出的談判條件。
幾日後,新風山腳下,搭起了一座臨時棚戶。
趙叔寶坐在其中,沒等多久,苟氏派來談判的人就到了。
那人也不是苟氏族人,而是李氏族人。
「在下李雨,現任漢中郡主簿,奉刺史命,前來與將軍榷商。」李雨拱手一禮。
趙叔寶知道李雨,他是李童同父同母的堂弟。
之所以同父同母卻是堂弟,因為李童過繼給了李源。
趙叔寶沒有請對方落座,而是突然一拍桌案起身。
「哼。」
趙叔寶冷哼一聲。
「本將軍親自來了,那苟道卻還躲著不敢示人?他不來,便不要談!」
趙叔寶說完,轉身便走。
「哎,將軍,等等!」那李雨連忙朝著趙叔寶招手。
可趙叔寶腳步沒停,已經出了棚屋,消失在李雨的視線中。
暗中觀望的李童趕緊跟上趙叔寶。
「將軍,你想讓苟道親自出城來,絕無可能。」李童急聲道。
趙叔寶停下腳步。
他當然知道苟道不敢出來,不然趙叔寶可直接活捉苟道。
「一個郡主簿而已,地位太低,不配與我談判。」趙叔寶說道。
「是這麼個道理。」李童連連點頭,「除苟氏之外,漢中當屬家父話語權最大,將軍可提議讓家父前來。
家父在漢中雖然官階不高,但德高望重,苟道對家父從來言聽計從。」
那能不言聽計從嗎?談判也是李源提議的。
「如此也好。」趙叔寶點了點頭。
把李雨晾了半晌之後,趙叔寶這才重新現身。
「將軍何意?」李雨連忙問道。
「本將軍聽聞漢中李源素有賢名,乃漢中德高望重之輩。
苟道若誠心與本將軍榷商,卻又不敢親自來的話,本將軍便只與李源談。」
趙叔寶沉聲道。
在李雨看來,趙叔寶的提議在理。
他家大伯年老體衰,但卻在漢中輔佐了苟氏三代人。
雖然從不掌兵,但輩分擺在那。
如今這趙天王聲勢浩大,若苟道真要跟趙叔寶來談,恐怕也沒人比自家大伯更合適了。
「在下這就回南鄭復命,請將軍稍安勿躁。」李雨拱手一禮,帶著隨從走了。
兩日後,南鄭方面經過商議,向新風山遞去信息,定下與趙叔寶二次談判的時間。
李源乘坐牛車,抵達新風山腳下。
李源在隨從的攙扶下,進入棚戶,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
等了片刻,終於見到了趙叔寶。
只見其一身麻布長衫,膚色黝黑,面如刀削,年輕卻不失威嚴。
雖然與對方有「血海深仇」,但李源也不得不感嘆,這少年英雄身上有大氣象。
「老夫漢中李源,閣下便是天師道治頭大祭酒?」李源問道。
如今李童成了趙叔寶治理新風鄉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這李源是李童之父,據說是漢中第一智囊,且到現在還不知道李童還活著。
今天趙叔寶得給李源透露點消息。
「正是。」趙叔寶盤腿坐下。
李源不知道這年輕人真名,但觀他言談舉止雖然粗獷,可他表現出來的些許細節不像普通賊兵。
他身上有很鋒利的殺氣,年輕人不善藏鋒。
可他身上並無匪氣。
天師道張師君在江、揚一帶,而天師道治頭大祭酒乃張家本家人。
如此可斷定,這所謂的趙天王不是天師道的人,也不是普通賊兵,而是正規軍將領。
現在南鄭方面對趙叔寶的推測,是來自益州。
他若屬於李越嫡系,卻也合理。
交談了幾句,李源也不當眾戳穿趙叔寶假冒治頭大祭酒的身份。
趙叔寶對天師道所有的了解,就只知道有天師道這麼個教派。
他不信天師道,只信山神。
而且他也不是靠宗教手段聚攏的山賊流民,就連那木家族老都知道他不是天師道的人,就更別提這些見多識廣的了。
對趙叔寶而言,被人看穿,甚至被人當眾揭穿都無所謂。
就在這個時候,李源忽見棚戶後方有一張臉露了一會兒,復又藏了起來。
看到那張臉,李源內心突然狂涌。
那是他兒李童,他絕不可能看錯!
此前苟道為了讓他安心,不知道哪裡找了一具面目全非,但身段跟李童一模一樣的屍首來葬了。
可現在自己悉心培養的兒子卻活脫脫的在自己面前,還在趙叔寶麾下。
李源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假死脫身!
對啊,他兒那是他傾注心血培養的,就算陣前被俘,又怎會輕易被殺?
李童為何留在趙叔寶身邊,李源還不知具細。
但他的兒子,他了如指掌。
李童不是牆頭草,他甘願留在趙叔寶身邊,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李源內心雖然驚疑,便也不再套趙叔寶的話了。
而且李源馬上在內心重新編排一遍,改換談判的方向。
「苟靈質於將軍之手,不知將軍如何才肯放人?」李源切入主題。
「一千戰馬,兩千鎧甲,兩千環首刀,一千馬步弓,箭鏃二十萬,糧草十萬石,如此本將軍可考慮放人。」趙叔寶直接拋出條件。
李源內心興奮得很,聽到這話,直接說道:「將軍不如直接殺了苟靈,讓老夫將苟靈屍首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