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童思慮周全,補上了趙叔寶忽略的想法。
但趙寶也不是什麼都沒作考量。
他並無長久作戰的想法,只打一場,若攻不下來,或者精銳部曲傷亡超過一定數量,他便撤軍。
至於吃敗仗,趙叔寶沒想過。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存在輸。
「倘若苟道逃竄,會從哪裡逃?」趙叔寶問道。
「城南就有一苟氏私渡,南渡漢水,直奔蜀道,可遁走蜀地。」李童細細思索一番,緩緩說道。
「為何苟道不是順漢水東下,逃往城固呢?」趙叔寶疑問道。
「苟道若走水路,將軍遣騎兵沿途追殺,那不成活靶子了?
再者說,苟道若丟了南鄭,退走城固也得從漢水南岸走。
不管苟道退走哪裡,都可到漢水南岸圍追堵截。」
李童分析著說道。
「李准,帶一隊騎兵找渡口去漢水南岸。」趙叔寶立馬下令。
「將軍,你的部將對漢水南岸並不熟,可派一本地軍官帶人南渡漢水,攔截苟氏。」李童提醒道。
「還是你想的周全。」
趙叔寶細細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想到了鄭大虎。
倘若苟氏敗逃,而鄭大虎真能在城南郊外攔下苟道,一定不會將他給放了。
「鄭大虎。」
「在!」
「我給你一隊精騎,你迅速南渡,若能活捉苟道,我記你大功。」趙叔寶說道。
「諾!」
鄭大虎拱手領命,趙叔寶撥了五十沈氏騎兵給鄭大虎,讓他分兵而去。
南鄭城內連日大亂,經過苟氏的血腥鎮壓之後,亂民依舊不止,但已經被苟氏部曲壓制在小範圍內。
苟道將活捉回來的亂民嚴刑拷打,卻依舊找不到那黃袍道人和金甲大將的半點蹤跡,幕後主使是誰依舊還不知道。
那趙天王便自稱是天師道治頭大祭酒,但苟道抽絲剝繭,卻又覺得不太像是那趙天王乾的。
因為很顯然,那趙天王壓根就不是天師道的人,他一點也不懂道教。
很顯然,在城中作亂的天師道妖人,對城中地勢極為熟悉,對天師道那一套也很熟悉。
苟道對益州勢力防得很死,就算對方能有南鄭的平面圖,但也不可能知道城中溝渠暗道。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像是本地人幹的。
是誰,想奪苟氏的地盤?
漢中之地,只有李源威望比他高,而苟道從沒讓李氏插手兵權。
兵權集中在苟道手中,而他提拔的高層軍官也是鄭大虎這等軍戶,或是潘燕這種最底層的寒門子弟。
身份稍微顯赫一些的世族子弟,要麼在軍中擔任底層文吏,要麼像李童一樣,有軍務的時候只出任臨時副官。
李源在府上藏了幾百套兵甲,被亂民搶了去。
如果不是李源被分屍,李府財富被洗劫一空,苟道都要懷疑事情是李源做的。
若只論單一貴族,漢中沒有誰能跟苟氏分庭抗禮。
所以苟道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對手究竟是誰。
可就在這時,城中叛亂還未徹底平息,禍事又起。
「報!」
一傳令兵飛奔而來,臉色煞白,急聲道:「新風山賊兵來了!」
「什麼!」苟道大驚。
「走,即刻召回潘燕,到環牆來見我!」
苟道說完,迅速讓人備馬,往北面環牆去了。
這時主力都在鎮壓城內反民,但如今兵臨城下,苟道不得不抽離部分兵力來守城。
站在環牆城門樓上,已經可以看到賊兵。
數量約有四五千人,烏壓壓一大片,整體看過去形同烏合之眾。
但現在苟道一點也不敢小覷這股賊兵。
除了那支極有可能是來自益州的精銳之外,還有他苟道麾下千八百精銳。
但看敵軍雖然已在城外排兵布陣,而攻城器械卻只有雲梯,苟道強行安慰自己放心。
雖然敵軍來的突然,苟道沒有做充足的準備。
但日常守城器械中就有十幾張床弩,就是敵軍推來二三十投石車,也不一定能攻入城中。
野戰打不過對方,守城還守不下來嗎?
不多時,潘燕領著一隊兵馬疾馳而來。
「使君!」
「我命你為守城主將。」
「使君放心,末將定守下環牆,不讓敵賊入城半步。」
城外不足五里地,趙叔寶下令結陣。
放眼望去,已經可以看到守卒在城牆上來回跑動,正在準備守城。
「李童,你信不信,我能讓你今晚就回家跟你家小團聚。」趙叔寶無比自信的說道。
李童看著那道巨大的外牆,又想到己方的攻城器械堪稱簡陋,真不知道這種堅城應該怎麼打。
南鄭確實是堅城,城池規模極大,城牆高聳。
此時從城外看去,可看到城中各處有濃煙滾滾。
而這也就說明,城內動亂的消息多半不是假的,而且還沒徹底平息。
如此趙叔寶並覺得,攻城器械雖然簡陋,但城中大亂能成為他攻克南鄭的一大因素。
「迅速準備,不給苟氏過多的準備時間。」趙叔寶沉聲道。
攻城戰術很簡單,就用沈家軍慣用的那一套。
城下挖掘臨時工事,組成弓兵陣地,點對點掩護雲梯。
此外再分一支騎兵在城外來回遊盪,一同掩護先鋒攻城。
如此攻城重任,便落到了李沐頭上,兩百工兵以及原苟氏部曲,千人左右,便是攻城主力。
他們既要當工兵,又要當先鋒。
沒有撞車和投石車進行戰略威懾,光是看著城牆上那十幾張床弩,便讓人心驚膽寒。
然而對工兵營來說,真正上陣殺敵的機會並不多,所以他們跟後勤兵一樣,也很難獲得高階軍功。
這次李沐充當主攻手,必定要把握住機會。
此戰立下大功,工兵營將來未必就不能發展成一個軍的規模?
若真和趙叔寶一同拿下南鄭城,李沐估計工兵營極有可能會是沈家軍第一個獲得獨立番號的軍營。
念及此處,李沐於陣前鼓舞軍心。
臨時陣地很快搭建完畢,弓箭手各自就位。
李沐率眾返回陣前。
「機會僅此一次,不容錯過。」趙叔寶見萬事俱備,抬手一揮,「拿下南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