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已有本地豪強明著接觸趙叔寶。
這些豪強都說願意歸附趙叔寶,但卻暗裡向趙叔寶透露了許多關鍵信息。
意思是他們組團引發民變,所以趙叔寶才能一波順利拿下南鄭城。
三天後。
中午,寒風凜冽。
南鄭北城門外,潘燕領著三四百人在城外列陣。
他很驚訝,三天前趙叔寶不僅僅將他人放了,還讓他取走了足數的戰馬兵甲。
而現在,趙叔寶親自領兵列在城外,可卻真只帶三百騎。
只見對方信守承諾,一時之間,潘燕心生敬佩之情。
心裡那股憋屈,一下就泄了個一乾二淨。
此人光明磊落,說一不二,難道不值得他投效?
潘燕策馬上前,趙叔寶同時出列。
「將軍光明磊落,在下心悅誠服。」
潘燕這會兒也不打算跟趙叔寶交手了。
之前不服輸,就是因為苟氏一直干涉他指揮。
而現在南鄭在對方手中,今日打贏了也好,打輸了也罷,都沒有意義。
於是,潘燕翻身下馬,拱手一禮。
「在下潘燕,南鄭人氏,願追隨將軍左右。」潘燕頷首說道。
「不打了?」趙叔寶問道。
「是在下小人之心,還請將軍治罪。」潘燕單膝跪地。
趙叔寶下了馬來,走到潘燕面前,伸手將其托起。
「不打不相識。」趙叔寶說道。
「將軍說的是。」潘燕起身,「在下觀將軍麾下精騎,戰馬品相極佳,可是西涼大馬?」
潘燕已經看出來了,趙叔寶麾下騎兵的戰馬就是西涼大馬。
「西涼大馬算什麼?跟了我,以後讓你的部曲人人配一騎大宛馬。」趙叔寶說道。
這話潘燕就不那麼信了。
當然趙叔寶自己也是不信的。
他去張掖之時,倒是見過彭氏擁有大宛馬,但數量稀少。
每一匹的品相極佳,都足以作為厚禮送人。
雖然說人均配大宛馬不現實,但如果將來有能力搶占山丹馬場的話,西涼大馬的年出欄量,至少得翻五倍不止。
南鄭城逐步解禁,但依舊保留宵禁。
本地貴族,包括城固一帶的貴族,紛紛來刺史府拜訪趙叔寶。
一日晚上,趙叔寶立在庭院中。
最近在他面前晃悠,給他送禮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明顯想從他身上圖謀什麼東西。
趙叔寶和李沐交流了一陣,後者也沒得出具體結論來。
而這時,李童、鄭大虎和潘燕三人聯袂而來。
「將軍,請入內敘話。」李童說道。
「幾位請。」
幾人進入堂屋,各自坐下。
「漢中秩序已然穩定,而至今無主,將軍該高舉義旗。」李童開門見山。
「舉什麼義旗?」趙叔寶問道。
「領持節、都督涼州諸軍事、梁州刺史、平中將軍。」李童說道。
有時候跟趙叔寶說話,真得明著說才行。
「啊?」趙叔寶可沒想過這事兒。
他打下漢中,自封都督刺史,那不是官職比玉城哥還要高,跟顧尹平級了?
「不太行。」趙叔寶搖了搖頭。
「將軍可曾聽聞顧涼州?」李童問道。
顧涼州就是顧尹。
「聽說過。」趙叔寶點了點頭。
「顧涼州比起將軍,卻有長短。
其短處便是依靠沈家軍起勢,而將軍手握兵權,精銳儘是將軍嫡系,又有鄭大虎和潘燕兩員大將歸附。
其長處嘛,便是出身了,顧涼州乃涼州四大世族最年輕的家主。
但觀如今世道,兵強馬壯者,未必不如世族子弟。
所以將軍可與顧涼州相提並論,自領都督刺史乃眾望所歸。」
李童說道。
「你們也聽說過沈家軍?」趙叔寶問道。
「沈家軍早已名震西涼,自然聽說過。」李童回答道。
「我也聽說沈家軍很厲害,其中有什麼狠角色?是不是虛名?」趙叔寶問道。
「沈家軍軍主是涼州長史王大柱,但實際軍帥是涼州司馬沈玉城。
還有那步軍將領趙明,呂天鳳,於進等人,都是悍將。」
李童說道。
王大柱趙明和呂天鳳成名也就算了,他趙叔寶打的硬仗也很多,怎麼就沒提他的名?
趙叔寶不再追問,轉而問道:「我可有多大地盤?」
「恕我直言,原苟氏實控僅兩郡,而將軍實控只漢中一郡。
但凡事有利弊,漢中郡乃富庶之地,且易守難攻。
將軍舉漢中起事,可順應大勢而為。
西南結益州李越,北聯雍州扶風王府,東絡荊州刺史部,西可連涼州顧氏。
只此一郡,經營三年五載,養精兵萬餘,自是不在話下。」
李童仔細說道。
趙叔寶長長嘆了口氣。
讓他擔任一州刺史,是不是太過於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將軍自是大公無私,不為權勢所驅使,乃當世英雄豪傑也。
然則此間明里暗裡相助將軍成事者,皆為名利矣。
若將軍無法滿足他人之欲,這漢中不是將軍做主,也會是他人做主。」
李童接著勸說道。
「既然只一郡之地,不防領個漢中太守?」趙叔寶提議道。
「將軍,地盤分大小,而政治也分高低。
饒是那蕞爾小國,那些功臣也需要一個高大的名頭。」
李童說道。
一聽這話,趙叔寶懂了。
太守只能置太守府官佐,但刺史府就不一樣了,高出一個級別,能分配的政治資源多更多。
他就說那些中低層貴族怎麼老是向他獻殷勤,原來是等著趙叔寶自立後分官職啊。
可這事能不能做?要不要先請示一下玉城哥?
但趙叔寶轉念一想,事已至此,不如先做了。
先把地盤站穩。
老沈頭不是總瞧不起他這個青皮嫩梨嗎?
他走一趟漢中,不出半年,搖身一變就成了都督刺史。
等他回了關中,還真能把老沈頭的大鬍子給揪下來。
再說了,自己打下的南鄭,幹嘛要讓給本地人?
「依你。」趙叔寶思考許久後,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