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
趙叔寶和郭華並肩走入前堂,兩人哈哈大笑。
李童、潘燕、鄭大虎等人皆跟在後頭。
而這時,他們也才得知趙叔寶的真名。
「叔寶,可真有你的啊!我們都以為你全軍覆沒,可你小子卻帶著弟兄們在漢中吃香的喝辣的,還當了都督刺史。」
「等我回了關中,我要把老沈頭的鬍鬚都揪下來,讓他瞧不起老子!」趙叔寶朗聲道。
「好哇,我幫你架著沈公手腳!」郭華哈哈笑道。
「你說真的?」趙叔寶滿臉不相信。
「憑你這戰功,別說沈公的鬍鬚,想要哪裡的須只要你開口,我都幫你揪!」
「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一言為定!」
……
兩人暢快的聊著。
此時,李童心中的疑雲徹底解開。
他本就推測趙叔寶不是益州來的,就是雍州來的。
現在確認了,趙叔寶是雍州來的。
但趙叔寶這個名字,確實沒聽說過。
不過李童也鬆了口氣,雍州來的總比是益州來的好。
首先自己依附的不是胡人政權,其次雍州的地緣可不是益州比得上的。
「幾位,也該告訴你們我的真實身份了,我本名趙叔寶,乃涼州安昌人,我家主公沈玉城,我乃涼州沈家軍騎將。」趙叔寶終於對這幾個朝夕相處的將佐做了個正式的自我介紹。
李童剛剛還以為趙叔寶是沈僉部曲,但他竟然還是猜錯了。
原來趙叔寶既不是來自益州也不是來自雍州,而是涼州人!
不過卻也不意外。
沈僉和沈玉城本就是父子,沒什麼差別。
「失敬!」李童拱手一禮。
趙叔寶向郭華一一介紹李童等人。
「郭華,這三人絕對信得過。」趙叔寶朝著郭華說道。
「你小子沒大沒小,老子可是你叔輩,你直呼我名?」郭華沒好氣道。
「老沈頭怎麼樣?我不敢直呼他諢名?」趙叔寶朝著自己豎起大拇指。
「行行行。」郭華連連點頭。
「使君是否不該急著敘舊,而是該先收拾漢中亂局?」李童提議道。
「哦對。」趙叔寶旋即點頭。
「韓援已被活捉,使君可拿韓援手書一封,派遣部將先接管城固,如此方可徹底掌控漢中。」李童說道。
一提起韓援,趙叔寶就氣的牙痒痒。
韓援為首的本地貴族,違抗政令,不惜發動叛亂,將整個漢中的百姓都給席捲了進來。
光是死在南鄭城裡城外的本地百姓,就不下三萬之數。
再加上其他縣鄉的動亂,漢中死傷人數定已超五萬。
而南鄭城雖然平定了,可南鄭之外的縣城未必平息了,死亡人數肯定還會進一步上漲。
「小郎君倒是有些頭腦。」郭華朝著李童說道。
「他父漢中李源,你聽說過?」趙叔寶說道。
「原來是李源之子,失敬失敬。」郭華朝著李童拱手道。
李童他沒聽說過,但李源之名他早已有所耳聞。
就連沈僉都讚嘆李源智計絕頂。
「不敢。」李童還了一禮。
「先封鎖南鄭,將藏在暗處那些反賊頭子全揪出來,一併處置了。」趙叔寶說道。
「還要再殺?」李童問道。
「殺,那些人不殺個七七八八,漢中安穩不了。
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多死一百也好,一萬也罷,我都不在乎。」
趙叔寶說道。
他沒有沈玉城和顧尹的政治手段,背後沒有像顧氏和廖氏那種頂級門閥的支持,只有暴力破局。
不然再把那些人留著,再向那些人妥協?
稍有讓他們感到不滿的地方,他們就得蠱惑民心,製造動亂跟你拼命。
如此下去,沒完沒了。
趙叔寶其實有些後悔,從一開始就不該讓韓援那些人當官。
早知道會亂,從一開始就該跟他們干到底。
趙叔寶發誓,以後再也不向那些貴族妥協。
要想動他們的利益,就直接連他們的命一塊拿了。
「將那韓援押上來。」趙叔寶朗聲道。
不多時,被捆綁的嚴嚴實實的韓援被押進了州府前堂。
「你們,你們竟是一夥的?沈僉竟然與益州李氏勾結?」韓援驚恐不已。
「誰告訴你老子是益州人?」
趙叔寶走到韓援跟前,揪著他的頭髮。
「老子從頭到尾都是涼州人,來南鄭執行軍務,是你們這群蠢貨以為老子是益州人。」
趙叔寶將韓援的腦袋狠狠往地上一摜。
「嘭!」
韓援腦門破裂,一頭鮮血。
「你韓援原先不過一縣令,老子提拔你,讓你當了州府佐吏,可你卻這麼待我,你讓我很寒心啊。」
涼州人!他竟然是涼州人?
那盤踞雍州的沈僉,不也是涼州人嗎?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一見面卻連打都不打了,趙叔寶直接放他們進城!
原來他們是自己人!
韓援一開始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可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所有的算計在別人眼中全是笑話。
這趙叔寶就是雍州來的,而他竟然還想向雍州方面求援。
這時候,韓援終於知道怕了。
「使君饒命!」韓援趕緊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小人非是故意跟您作對,而是被馮氏等本地貴族威逼恐嚇,小人出於無奈啊!
使君想要知道什麼,小人一一交代,求使君饒小人一命!」
韓援痛哭流涕,瘋狂求饒。
「取我刀來,我要親手剮了這狗雜碎!」趙叔寶將手抬起。
管他什麼馮氏不馮氏的,都得死!
親隨將刀遞給趙叔寶。
韓援嚇得差點當場猝死。
李童知道趙叔寶絕對不是恐嚇韓援,他說殺人,就絕不會只把人廢了。
李童連忙上前,按住趙叔寶的刀柄。
「使君不可!」李童急聲道。
「你要替他求情?」趙叔寶問道。
「非是替他求情,而是漢中萬民還沒消停啊,使君要殺他,需公開定罪!
誅滅苟氏如此,誅滅韓氏也可如此。
此事交給我來做,我定把這件事情處理妥當。」
李童說道。
他當然知道韓援該死,但韓援的死也應該有點價值。
應該把他當做漢中之亂的罪魁禍首公開處死。
還有,李童想從韓援嘴裡問清楚幾件事。
「叔寶,該聽他的。」郭華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發現這李童確實有頭腦,這種聰明人能歸附趙叔寶,也是趙叔寶這小子運氣好。
「行。」趙叔寶應下。
「將人帶走。」
李童把韓援關押入獄,親自到獄中去審訊。
「我只問你兩個問題。」李童沉聲道。
韓援嘴巴一張一張,整個人六神無主,完全沒聽進去李童的話。
旁邊一獄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韓援身上。
韓援一激靈,連聲道:「你問,你問!」
「上次漢中之亂,也是你謀劃的?」李童問道。
「不是我啊!是有人在暗中給我透露了消息……」韓援仔細說了一下。
但其實韓援也不知道上次漢中大亂的主謀究竟是誰。
亂子一起,主謀好像就直接消失了。
等那場動亂臨近結束之時,他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領頭羊。
主謀是李源,但李源已經死了,且將蛛絲馬跡消除的一乾二淨。
李童註定查不出來。
而若讓他知道漢中之亂的罪魁禍首是他爹,對他反而不是好事。
「我爹是不是你們派人殺的?」李童又問道。
「李公德高望重,我們哪敢殺李公啊?都是那些亂民,見你家府邸財富堆積如山,所以……」
聽到這裡,李童轉身就走。
只剩下韓援求饒的聲音,迴蕩在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