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寶沿著黃河大峽谷往北佯動，河對岸就有探騎緊隨。
趙叔寶心想，要不是黃河水流湍急，高低得越過去，讓他們瞧瞧自己的厲害。
他倒是想自己這麼明晃晃的在河谷移動，黃土高原內會殺出來一支敵軍，跟他較量較量。
可是，山區方向也只有斥候不遠不近的跟著，沒有大量敵軍出現。
趙叔寶感到很無聊。
而王大柱那邊，帶著八百人，十一天狂奔六百里，直到上郡故城。
故城與軍塞前後相連，漢時統稱為榆溪塞，是防禦北方匈奴南下的軍事要塞。
只是到如今，由於夏朝失去了對此地的掌控，早已廢置。
不過依然能看出，塞城內有人經過甚至駐足過夜的蹤跡。
此時正值太陽升起，故城透露著一股濃濃的荒涼。
緣著黃土高原北部起伏的山脊而修築的秦長城，已經荒廢，且被挖開了很多口子。
王大柱站在廢棄的烽燧上，向北望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地，其中點綴著綠洲。
目力所及之處，隱約可見有牧民在綠洲上放牧。
王大柱忍不住心想，當年冠軍侯深入漠北，奔襲千里，該是何等英姿？
「此處有成建制的軍隊活動的痕跡，應是東面來的。
至於人數……故城內的痕跡太雜亂，估計隔三差五就有牧民在此處過夜，不好做具體判斷。
但匈奴大軍大抵上是沒在此處久作停留，往南深入黃土高原了。」
至於匈奴具體的行軍路線，很是模糊。
一時半會多半是找不出來，只能碰碰運氣。
「軍主，有人過來了。」
王大柱循著士兵遙指的方向望去，東邊一座小山頭上，冒出了幾顆腦袋。
王大柱抬手一揮，示意故城內的將士們先藏好。
等了許久，十幾騎順著長城根慢慢走來，在烽燧下方停住。
仔細一看，這十幾人穿著五花八門，都帶著馬弓、弩機和環首刀等武器。
定是這附近的寨兵。
「來者何人？」對方用匈奴語問了一句。
軍參立馬翻譯。
王大柱沉默片刻，腦中快速思索。
「告訴他，我們是劉傑麾下騎兵，鮮卑部。」
軍參立馬喊話。
對方立馬換了語言，用鮮卑話問道：「閣下哪部鮮卑，姓甚名誰？」
王大柱往前一步，沉聲道：「北地鮮卑部落頭人，拓跋企，隨大將軍征討關中，你是何人？」
王大柱跟簡元尚很熟，學了點鮮卑話，不太標準，但對方的鮮卑話比他還不標準。
對方沒能完全聽懂王大柱這句話，只聽懂了「鮮卑拓跋企」「關中」和「你是何人」。
「閣下可通漢家語言？」對方又問道。
「自小在北地長大，多和夏人接觸，自是曉得漢家語言。」王大柱回答道。
「哦，原來是北地人，那跟咱們河套也算是一家。
在下榆溪谷野力勝，不知拓跋將軍為何會在榆溪？」
對方拱手一禮，然後朗聲問道。
「大將軍兵分多路，我對黃土高原地形不熟，走失了路，不曾想又回到了榆溪。」
「原來如此。」
半月口糧，由於急行軍，至今日已經只剩一日糧食了。
原本看到塞外平原上，有不少牧民，王大柱心想糧食問題是解決了。
現在主動冒出個寨主，正好打個秋風。
「我即將斷糧，閣下能否慷慨解囊，借我些口糧？」
那野力勝一聽這話，心中頓起疑心。
借糧？
匈奴大軍的後勤是隨軍一起走的，眼下劉傑入黃土高原沒多久，不管是哪一部兵馬，都還沒到把牛羊殺盡的份兒上。
他即將斷糧，說明他把牛羊都殺完了。
又或者說，他的口糧不是牛羊奶，而是米糧。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支軍隊多半就不是匈奴的軍隊。
難道說，關中方面，沈玉城所部滲透到榆溪谷來了？
這未免有點離譜了吧？
縱深幾百里，萬一迷路，或是被圍，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野力勝打算試探試探王大柱。
「閣下需要多少石糧食？」野力勝問道。
「你給一斤我不嫌少，你給幾百石我不嫌多。」王大柱隨口道。
「既然是大將軍的部曲，拓跋將軍您開了這口，我野力勝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不是？
您且在塞內稍安勿躁，我這就回寨去，調一批糧食來，獻給將軍。」
說完，野力勝帶著隨從轉身跑了，很快消失在崎嶇的土塬後面。
王大柱朝著左右示意：「跟上，不要暴露。」
幾名軍參立馬退出軍塞，跟了上去。
野力勝留了幾條尾巴，在山溝子裡打轉。
防止被斥候跟上的同時，順便迷惑對方。
「查到那自稱拓跋鮮卑的傢伙，帶了多少部曲嗎？」野力勝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故城外有蹤跡，人數應該在三五百的區間內，但不排除對方有偽造行蹤的可能。」二當家回答道。
「老二，你說，如果他們是雍州軍，是走哪條道來的榆溪谷？」野力勝問道。
「雍州軍？」二當家有些疑惑，「秦漢時期的主道都無法通行，不熟悉地勢的話，從關中到榆溪谷，哪怕是輕兵急進，至少也得走兩旬。」
「老大，你覺得他們不是鮮卑騎兵，而是雍州方面來的軍隊？」二當家問道。
「訓練有素的騎兵好隱藏，但後勤牛羊民夫呢？
若你的估算大差不差，那拓跋企帶五百騎，山地難行，為減少損耗，一人起碼也要配兩騎。
肉牛、奶牛、挽牛，最少也得兩三百吧？肉羊、奶羊，也得需五百到一千吧？
再有負責放牧的，擠奶的，做奶酪的，以及其他打雜的雜役加起來，最低四五百人雜役也是要的吧？
這裡是榆溪塞，距離黃龍山幾百里啊，如果是匈奴軍隊，無需躲躲藏藏。
但他們鬼鬼祟祟，藏頭露尾的，而且後勤好像是需要米糧，而不是肉和奶……
定是雍州來的軍隊無疑！」
「又或者真是北地人，入塞內打秋風，只是偽裝鮮卑騎兵？」
「北地鮮卑，以禿髮部為主，現在禿髮部舉族去了河北。
此外還有賀拔部，賀六部等，要麼歸順了漢主，要麼也是跟禿髮鮮卑同去河北。
拓跋鮮卑的地盤在陰山東北外的漠北地帶，不在北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