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蘇黎世的晚風（2）

  一個月後。

  蘇黎世的夜，冷得透徹，也亮得迷離。

  林清夢獨自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瑞士的風裹著阿爾卑斯山的雪意撲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自由了。

  距離珠寶展還有兩天時間。

  她決定，先把自己丟進這座城市最熱鬧的夜裡。

  面具主題酒吧藏在老城區一條石板路的盡頭，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暗金色的燈。

  林清夢推門進去的瞬間，熱浪和爵士樂一起湧上來，空氣里是威士忌、雪松和陌生人的氣息。

  她今晚穿了一條墨綠色的吊帶魚尾裙，絲綢貼著身體曲線滑下去，像一尾剛從深海里游上來的魚。

  臉上覆著黑色蕾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樑。

  眼尾勾了細細的墨線，眼神在面具後面顯得格外分明。

  她從吧檯要了一杯馬天尼，杯沿擱著一顆橄欖。

  還沒喝到第三口，身邊已經圍上來幾個男人。

  一個褐色頭髮的本地人說著口音濃重的德語，語氣殷切，身體靠得很近。

  另一個穿皮夾克的說英語，口音雜糅，看不出是哪裡人，眼神黏在她鎖骨上就沒移開過。

  還有一個端著香檳站在外圍，笑著觀望，像是等著撿漏。

  林清夢禮貌地說了兩次「Nein」，又用英語補了一句「Not interested」。

  褐色頭髮的男人笑了一下，反而往前又湊了半步，手指搭上了她吧檯邊的手腕。

  林清夢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正要爆粗口，身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德語冷而清晰，像刀刃划過冰面：

  「Entschuldigen Sie, aber die Dame hat bereits abgelehnt. Sehen Sie das nicht?（打擾了，這位女士已經拒絕了。你們看不出來嗎？）」

  語氣很重，讓那兩個男人同時頓了一下。



  吧檯側後方站著一個華國男人。

  他沒戴面具，五官在酒吧晦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條收得乾淨利落，皮膚冷白，襯得整個人斯文又禁慾。

  黑色西裝剪裁極好，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襯衫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骨節分明。

  面具被他隨意地放在西裝口袋裡，露出一角暗金色的邊緣。

  至於為什麼一眼就認出他是華國人——林清夢說不上來。

  也許是五官的輪廓，也許是站姿里那種克制的挺拔，又也許，是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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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看過來的時候，沉靜、冷淡，又讓人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中。

  身高目測一八五左右，肩寬腰窄，倒三角的身形在西裝下若隱若現。

  林清夢因為工作原因沒少和模特打交道，可她敢說，這個男人身上沒有半點模特的那種「被看」的自覺。

  他站在那裡，姿態是「看別人」的那一個。

  兩個外國男人對視一眼，訕訕地鬆開手，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沒入人群。

  華國男人這才把目光落在她臉上。

  沉默了大概兩秒，他換成了英語，語調平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提醒意味：

  「Next time, maybe don't come to places like this alone.（下次來這種地方，最好不要一個人。）」

  林清夢眨了一下眼。

  面具後面，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Thank you.」她回了一句英語，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顯得很乖巧。

  她想再說點什麼。

  比如「你叫什麼」。

  比如「能不能請你喝一杯」。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有人喊了一聲他，語速很快，帶著催促的意味。

  他側過頭，朝那個方向點了點下巴，然後轉回來看她一眼，微微頷首，算是道別。

  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