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夢不動聲色地掃過男人的肩線和腰線。
數據吻合。
是她那點職業習慣練出來的眼力。
肩寬、腰圍、身高的比例,和昨晚酒吧里那個背影一模一樣。
是他。
但是是另一個他。
林清夢腦子裡飛速轉過七八個念頭,最後全部壓下去。
異國他鄉,孤身一人,對方人數和實力都占優勢,她連對方底細都不知道。
不敢認,更不能認。
她咬著牙從泥里站起來,左小腿疼得她倒抽一口氣,但面上撐住了。
「Thank you. I'm fine.」她聲音平靜,甚至帶了一點疏離的禮貌。
然後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機車旁,假裝在檢查車子,背對著他們,拒絕的姿態清清楚楚。
目不斜視。
她聽見身後傳來德語。
那幾個男人以為她聽不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甚至有些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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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不錯。」
「何止不錯,36D總有吧。」
「沃德,你上,拿下。」
「li,好像很適合你啊。」
「你怎麼不上?」
最後一道低沉的男聲跟了一句,語速很快,德語,她沒完全聽清,但那個聲音她認得。
是他。
他竟然也跟著他們一起聊騷。
林清夢面上不動聲色,低頭掏手機,假裝刷社交軟體,指尖卻在發抖。
她飛快地點開比賽組織方發來的緊急聯繫頁面,輸入定位和求救信息,點了發送。
媽媽啊。
蘭蘭啊。
妄野寶貝啊。
她真的好怕。
雨越下越大,她整條左腿都在打顫,分不清是疼還是怕。
好在,幾分鐘後,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山道那頭開過來,停在那群男人面前。
車門打開,幾個人陸續上了車。
那個男人是最後一個,他彎腰鑽進車廂前,頓了一下,側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雨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林清夢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很短暫,像是某種確認,又像只是隨意一掃。
然後他上車了。
車門關上,越野車碾過泥濘的山道,揚長而去。
林清夢站在原地,聽著引擎聲越來越遠,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雨水混著泥濺到她的靴面上,她沒管。
虧她昨晚還覺得他不錯。
文質彬彬,正人君子,解圍的時候那麼紳士,說話的語氣那麼穩。
原來全是裝的!
呵呵。
根本不是她的菜。
希望以後再也不要遇見。
救援隊半個小時後趕到。
她簡單交代了情況,拒絕了去正規醫院的建議。
對方再三勸說,還特意強調是比賽贊助不用她出錢。
她只笑著搖頭,說是小傷,回頭自己處理就行。
其實她心裡清楚——但凡進了蘇黎世任何一家像樣的醫院,謝家那邊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消息。
謝繼蘭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買最近一班機票殺過來。
那個女人的行動力她是見識過的,當年她在大學宿舍發個燒,謝繼蘭能從北京飛三個小時到她樓下,身後還跟著家庭醫生。
謝繼蘭是她媽媽的學生,也是媽媽臨終前親口託付的人。
媽媽走的那年她才十七歲,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謝繼蘭蹲下來,用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望著她,說:「以後我管你。」
從那以後,謝繼蘭真的管了她好些年。
管她吃飯、管她睡覺、管她談戀愛、管她出門。
溫柔是真的溫柔,但細密也是真的細密。
像是用一層柔軟的絲線把她整個人裹起來,密不透風。
兩人說是閨蜜,其實更像是姐妹。
她不反感。
她知道是為她好。
可她偶爾也會覺得透不過氣。
所以這一次,她甩開周妄野,一個人飛到瑞士,就是為了透一口氣。
而此刻,遠在京市周家老宅里,周妄野正坐在鋼琴前,面無表情地翻著一本厚厚的樂譜。
他面前排著三節大師課,下午還有一節法語私教和一場馬術訓練。
他打了個噴嚏。
之前不是說沒時間嗎?
怎麼這兩天一股腦全冒出來了。
他揉了揉鼻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