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站在時間大道深處,將方才看到的一切消化了一遍。
煉天要他的大道。
古天機要他的肉身。
兩個天命宇宙最頂尖的存在,同時盯上了他。
換做旁人,此刻只怕已經如坐針氈。
但秦陽的表情沒有半分慌亂。
「縱使兩者盯上我,也難以對我造成太大的威脅。」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靜。
這份平靜不是逞強,是有底氣。
天命書在他體內微微震動,白金色的光芒在神識深處一閃而過。
天命書是天命真神的神兵。
持有天命書,就等於持有天命宇宙的通行令。
整個天命宇宙,就是他的主場。
「掌控天命書,整個天命宇宙算是我的地盤。」
「真遇到危險,大不了躲在時間洪流當中,他們也奈何不了我。」
時間大道如今歸他掌控。
時間洪流的深處,是連九轉武帝都無法觸及的領域。
只要他不想被找到,沒有人能找到他。
秦陽心中盤算了一下天命書殘卷的情況。
五卷在手,對應太虛天命伏羲道經前五重。
剩餘四卷散落在外。
其中兩卷,大概率就在古神鏡那邊。
古神鏡是當年那位真神隕落後留下的器物,與天命書同源同根,兩者本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天命書的殘卷被古神鏡吸引過去,再正常不過。
一卷在古天機手中,一卷在煉天手中。
秦陽不著急。
早晚的事。
「他們盯上我,我也盯上他們。」
「總會找個機會,把殘卷拿回來。」
想清楚之後,秦陽不再停留,起身離開時間大道。
虛空動盪了一瞬。
秦陽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重新踏上天元星的地面。
腳下是熟悉的青石路,兩側是天元宗的古樸建築,靈氣充沛,一切如常。
幾乎是他落地的同一瞬間,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秦玄機。
二師兄站在不遠處,打量著秦陽,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圈,隨後笑了。
「以後我不能叫你小師弟了。」
「要叫時間道主了。」
秦陽看著秦玄機臉上那副半是感慨半是調侃的表情,也笑了。
「那還是叫我小師弟吧。」
「無論怎麼樣,我都是你的小師弟。」
這話說得真誠。
天元武帝座下三個弟子,葉無神和秦玄機對秦陽都幫助極大。
從他剛入門的時候起,兩位師兄就在各方面為他鋪路,擋風遮雨,從未有過半分保留。
這份情誼,不會因為境界的高低而改變。
秦玄機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果然沒看錯人。」
他拍了拍秦陽的肩膀,隨後嘴角一撇,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嫌棄。
「要是葉無神那個傢伙,早就鼻孔朝天了。」
秦陽忍不住笑出聲。
「大師兄不至於如此。」
「你不了解他。」秦玄機擺了擺手,「那傢伙當年突破半步武帝的時候,在宗門裡嘚瑟了整整三個月,見誰都要提一嘴。」
秦陽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搖頭。
就在此時,虛空忽然動盪了。
秦陽和秦玄機同時抬頭。
無盡光輝從天穹傾瀉而下,匯聚成一道偉岸的虛影。
那虛影渾身散發著沉穩厚重的氣息,如同一座永恆不滅的山嶽。
天元武帝。
緊隨其後,一抹劍光從虛空深處席捲而來。
那劍光鋒銳至極,所過之處虛空都被切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痕,隨後又自行癒合。
通天劍帝。
人族兩大武帝,齊聚天元星。
秦陽和秦玄機對視一眼,同時收斂神色,躬身行禮。
「見過師尊,見過劍帝。」
天元武帝笑了笑,抬手虛托。
「無需多禮。」
通天劍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秦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你如今已經證道武帝,以後便以道友相稱。」
「往後叫我通天即可。」
秦陽微微一愣,隨後搖頭。
「見過通天前輩。」
道友這個稱呼他叫不出口。
通天劍帝是人族最強的武帝之一,無論境界還是資歷都遠在他之上。
叫道友太過生分,也太過僭越。
叫前輩剛剛好。
通天劍帝沒有堅持,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天元武帝的目光落在秦陽身上,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語氣中帶著真切的感慨。
「昔日你說要五年證道武帝,我們都沒有在意。」
「沒想到你兩年半便成功了。」
「天賦之強,古往今來無人能比。」
說到這裡,天元武帝輕輕嘆了一聲。
「可惜你沒有以身為種成功,不過能證道時間武帝,也算是圓滿了。」
秦陽眨了眨眼。
他明白了。
天元武帝覺得他以身為種失敗了,所以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時間大道證道。
在天元武帝看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以身為種本就是最難走的路,失敗了太正常。
能在失敗之後轉頭證道時間大道,而且還一拳碎了虛時的屏障,這份實力和應變已經足夠驚人。
秦陽沒有解釋。
既然天元武帝這麼認為,那就讓他繼續這麼認為。
以身為種的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自己的師尊。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他擔心。
以身為種一旦暴露,引來的麻煩會比現在大十倍不止。
天元武帝沒有察覺秦陽的心思,繼續說道。
「既然你已經是武帝了,有些東西我要跟你說一說。」
「你跟陰神武帝的恩怨,往後也要你自己解決了。」
秦陽的表情立刻認真了起來。
陰神武帝。
他的心頭大患。
這個名字從他踏入修行之路開始就如影隨形,幾位師兄的慘死都跟此人脫不了干係。
天元武帝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大概也知道一些密辛,說陰神武帝並非天命宇宙的人。」
「這話對也不對。」
「陰神武帝是從天命宇宙誕生的,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是如此。」
「但他前世較為厲害,勘破了胎中之迷,獲得了前世記憶。」
秦陽微微皺眉。
前世記憶。
這意味著陰神武帝雖然是天命宇宙的生靈,但他的根底遠不止天命宇宙這麼簡單。
天元武帝繼續說道。
「他前世何等修為不得而知,但起碼是武帝起步,也有人說是真神。」
「但我感覺不是。」
「真是真神,不至於還是如今這個境界。」
秦陽點了點頭。
這個推斷合理。
如果前世是真神,今生有了前世記憶的加持,不可能只停留在武帝層次。
天元武帝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而且此人較為特殊,對於靈魂大道極為精深。」
「時常煉化頂尖生靈的靈魂來充當養料。」
「此等秘法跟幽魂宇宙那邊極為相似。」
說到這裡,天元武帝的語氣沉重了。
「你幾位師兄,也因此慘遭毒手。」
秦陽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幾位師兄的仇,他一直記著。
天元武帝看了秦陽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開口說道。
「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何任由陰神武帝繼續如此。」
秦陽思考了一下。
「大局為重?」
天元武帝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我曾經出手過。」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但秦陽從那份平淡里聽出了一絲無奈。
「但奈何不了他。」
「我不是他的對手。」
秦陽瞳孔微縮。
天元武帝,不是陰神武帝的對手?
天元武帝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如水。
「此子深藏不露,看似只是七轉境界,實則實力不止七轉。」
「可能連煉天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秦陽徹底沉默了。
連煉天都未必是對手。
煉天是九轉武帝,天命宇宙的天花板。
陰神武帝的真實實力如果能威脅到煉天,那這個人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秦陽這下明白了。
天元武帝不是不想解決陰神武帝。
是根本沒有辦法。
不是大局為重,是實力不夠。
天元武帝看著秦陽,鄭重說道。
「所以陰神你要小心。」
「這傢伙深藏不露,手段眾多,對他不要掉以輕心。」
「哪怕你已經是武帝境。」
秦陽點了點頭,將這些信息深深記在心裡。
天元武帝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古天機和煉天也盯上你了。」
「如今你算是眾矢之的,行事要慎重。」
秦陽一聽,忍不住笑了。
「看來我還不如不證道呢。」
「不證道還好,證道了反而更加危險了。」
天元武帝沒有笑。
他認真看著秦陽。
「你如今處境確實如此。」
「我建議你前往歸墟多走動走動,尋求一些破滅宇宙,獲得機緣提升自身。」
「一轉武帝還不夠,你需要更強大的實力應付接下來的局面。」
「至於其餘人我會幫你盯著,讓你短時間內不會太煩惱。」
通天劍帝也在一旁開口。
「武帝只是開始。」
「我和天元會幫你保駕護航,但我們兩個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秦陽看著面前兩位人族武帝,心中一暖。
師尊和通天前輩,一直在替他擋風。
但他們說得對。
他不能永遠躲在別人身後。
秦陽笑著說道。
「兩位放心。」
「他們殺不了我。」
這話說得平淡,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以身為種,十一道盡數武帝境,天命書在手,太虛天命伏羲道經第五重。
這些底牌加在一起,秦陽有十足的自信面對任何局面。
通天劍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泰坦族那邊有變化。」
「古天機大概率會控制泰坦族對人族動手,泰坦武帝也會出手。」
秦陽眉頭微動,隨即開口。
「沒事,我可以應付。」
「正好試一試我的實力。」
「實在不行,再讓兩位出手。」
天元武帝和通天劍帝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這小子,底氣很足。
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足。
天元武帝沒有追問秦陽的底氣從何而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
「泰坦族的事你去處理,我和通天幫你看著其他方向。」
「但切記,不要冒進。」
秦陽躬身。
「弟子明白。」
天元武帝的虛影緩緩消散。
通天劍帝的劍光也隨之斂去,化為一道流光遠遁。
兩位人族武帝,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元星重歸平靜。
秦玄機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出聲,等兩位武帝離開之後,他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小師弟,你剛證道武帝,就被這麼多人盯上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
「陰神武帝,古天機,煉天,泰坦族。」
「你這武帝當得可夠熱鬧的。」
秦陽笑了笑。
「熱鬧好。」
「說明我夠分量。」
秦玄機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後也笑了。
「行,你有本事你就熱鬧去吧。」
「我這個二師兄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天元宗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替你看著。」
秦陽拍了拍秦玄機的肩膀。
「辛苦二師兄了。」
秦玄機擺了擺手,轉身朝大殿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別死。」
兩個字,簡短乾脆。
秦陽站在原地,看著秦玄機的背影消失在大殿深處。
他收回目光,抬頭看向天穹。
歸墟。
破滅宇宙。
泰坦族。
天命書殘卷。
一件接一件,排著隊等他去處理。
秦陽深吸一口氣,轉身朝修行室走去。
在出發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將太虛天命伏羲道經第五重徹底穩固,把證道武帝後的所有力量梳理一遍。
磨刀不誤砍柴工。
修行室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天元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但這份寧靜之下,暗流涌動。
天命宇宙的棋盤上,一顆新的棋子已經落定。
只是這顆棋子,不打算做棋子。
他要做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