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慢悠悠站起身,看著門外的朱棣。
「殿下,你跟這和尚很熟嗎?」
這句話讓朱棣瞬間清醒了過來。和尚已經死了,現在對他已經沒有用了。可他死前會不會跟李真說了什麼?不管怎麼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撇清關係!
「不熟!一點都不熟!」
朱棣臉上迅速換上了不耐煩的表情,「就是之前來這廟裡上香,這和尚總湊過來攀談,說些亂七八糟的話,煩得很!本王后來都不愛來了。」
他頓了頓,反問李真:「怎麼,妹夫難道認識這瘋和尚?」
李真「哦」了一聲,聲音拖得有點長,臉上的表情和活著的姚廣孝一模一樣,非常欠揍。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朱棣,看得朱棣心裡發毛。
「原來!是這麼回事。」
朱棣也賠笑了一聲,又裝作隨意地問:「妹夫這是……和他鬧什麼矛盾了?怎麼都弄成這樣了?」他看了一眼地上姚廣孝那慘不忍睹的屍體。
『真慘,昨天還好好的!』
李真把飛刀在和尚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身側,這才開口道:「這和尚剛才跟我說,他學的是屠龍術,要我和他聯手造反!」
「殿下覺得,該殺嗎?」
朱棣一聽這話,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這死禿驢!敢情跟誰都這麼說啊!
「該殺!」朱棣聲音突然就高了,「此等包藏禍心、妖言惑眾之徒,千刀萬剮都不解恨!當誅九族!不,當誅十族!!」
李真點點頭,看戲似的看著朱棣:「我也覺得,該殺。」
朱棣稍稍鬆了口氣,又試探著問:「那……這妖僧除了這些瘋話,可還說過別的什麼嗎?」說完緊緊盯著李真的臉。
「別的啊.........」李真微微歪頭,像是在努力回想,「嘶................」
「好像............是說過點別的什麼。不過.......」李真指了指地上的姚廣孝,「他剛才叫得太慘了,嗷嗷的,吵得我腦仁疼。說的有些話,這會兒還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他說到這兒,故意停住,看了一眼朱棣的表情。
「也許.........等以後什麼時候,碰上點合適的事兒,或者聽到點相關的風聲,就會想起來了也說不定!」
朱棣聽出來了,這小子是在點他呢!和尚該不會已經跟他說了吧?雖然自己沒同意,但當初沒立刻殺了他,就已經說不清了。
想到這裡,朱棣心裡覺得有些委屈,我還什麼都沒幹呢!
但也只能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呵呵呵……妹夫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這妖僧已經伏誅,他那些瘋話,就隨他一起下地獄吧,不必放在心上。」
李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人吶,有時候就怕犯糊塗。一步走岔了,後面可就難回頭了。殿下,您說是吧?」
朱棣眼皮直跳。說了!絕對說了,這和尚該死!真該死啊!
「妹夫……所言極是。」朱棣的聲音都變了。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妹夫,這裡污穢不堪。我一會再讓人來收拾乾淨。我們先走吧!」
「行,聽殿下的。」李真自無不可,反正事情已經辦完了。
"哦!對了!」李真輕飄飄的來了一句。「這和尚當初刺殺過我,就在我醫治皇后娘娘的時候!"
「轟!.....」
朱棣的腦子就跟被炸開了一樣!
「妖僧!你死的太痛快了!!!!!」
朱棣暴怒,同時感覺後背直冒冷氣。這事要被父皇知道。自己這條命,估計也就到頭了。
這和尚,必須剁碎了餵狗,這慶壽寺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棣心事重重地和李真一前一後地出了慶壽寺。現在天已經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
李真停下腳步,對朱棣一拱手:「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營了。我們……後會有期。」
朱棣現在心亂如麻,也拱了拱手:「妹夫慢走,後會有期。」
他看著李真走遠之後,才魂不守舍地回到燕王府。剛進二門,就被徐妙雲攔住了。
「你這是去哪兒了?天都黑了才回來。」徐妙雲迎上來問道。
朱棣現在心不在焉,隨口應付:「沒事,心裡有點悶,出去隨便走走,散了散心。」他岔開話題,「高熾呢?」
「在後院書房呢。要叫他過來嗎?」
「不用,我過去找他。」朱棣說完,沒再多解釋,轉身快步朝後院走去。
徐妙雲看著丈夫明顯帶著心事的背影,皺了皺眉,但也沒追上去多問。
朱棣一路走到後院書房,推門進去,果然看見朱高熾正在看書。他揮手讓伺候的丫鬟出去,並把門帶上。
「高熾。」
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諂媚。
朱高熾抬起頭:「爹?您回來了?」
朱棣沒答話,走過去蹲下身,又拉著自己兒子的手,惹得小胖一陣緊張,自己的爹可從來沒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啊!
「高熾,你聽著,」朱棣一字一頓地跟小胖說,「你一定要記住,牢牢記住。我,是你的親爹!最親的爹!知道嗎?」
「啊?」朱高熾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懵了,眨巴著大眼睛:「我知道啊,爹,您今天怎麼了?是不是...被小姨父打了?」
「瞎說什麼呢!我可是親王!」朱棣有點煩躁地打斷他,「你別管別的,就記住爹這句話!還有,記住另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好像生怕他記不住:
「以後,一定要跟你小姨父,李真,搞好關係!要比現在更親熱,知道嗎!他說什麼,你要多聽,他讓你做什麼,只要不是壞事,你就儘量去做!聽明白了嗎?」
「爹!您這話到底什麼意思啊?」朱高熾聽的更糊塗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突然,一個極其離譜的念頭從小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爹......難道..........難道我其實不是您親生的,我是小姨父的孩子?!」
「什麼話!什麼話這是!簡直混帳!」朱棣氣得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你當然是我朱棣的親兒子!如假包換!少在那兒胡思亂想!」
他站起身,平復了一下情緒,「總之,你記住爹的話就是了!對你小姨父,要親近,要熱情!這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這番話,朱棣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重大的囑託。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書房,留下了一臉不解的朱高熾。
小胖墩低聲嘟囔,「我跟小姨父……已經夠親熱了啊?還能怎麼更親熱?」
……
北伐大軍在北平休整完畢,馬上就要開拔回京。
出發那天,朱棣率領北平府的文武官員,親自到城外十里長亭送行。
與岳父徐達鄭重道別後,朱棣尋了個空子,把李真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先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能聽見,這才壓低聲音對李真說:「妹夫,慶壽寺那和尚的事,我已經派人處理得乾乾淨淨,保准一點痕跡不留。」
他看了一眼李真,笑眯眯地說:「既然首惡已經伏誅,事情也了了,我看......就沒必要再驚動父皇和大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們知道了心煩,還要細問,你說是不是?」
李真臉上掛著姚廣孝那副欠揍的笑容,就這麼看著朱棣,既不點頭,也不接話,好像在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朱棣早有準備,見狀也不含糊,立刻伸手探入自己懷中,掏出厚厚一疊寶鈔,飛快地塞進李真懷裡。
「這是一點咱們北平的『土特產』,妹夫你務必收下,千萬別推辭。」朱棣語氣非常「誠懇」。
「你成親的時候,我也沒送什麼貴重的禮物。這就算我跟你姐姐的一點心意。要是以後不夠用,或者有什麼別的需要,儘管寫信來告訴姐夫,姐夫一定給你安排的妥妥噹噹!」
李真低頭,飛快地感受了一下那疊銀票的厚度,臉上的笑容立馬就上來了。
『老和尚的表情果然好用,怪不得扎了這麼多刀都改不過來。』
「哎呀!姐夫!」李真收了錢,稱呼都變了。親熱地一把抓住朱棣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看看你,這就太見外了不是?咱們誰跟誰啊?連襟連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是知道我的,我嘴最嚴了。什麼慶壽寺?我沒去過!」
朱棣見李真收了特產,稍微放心了些:「好!好!有你這句話,姐夫我就放心了!一路順風!咱們……後會有期!」
「姐夫留步!咱們後會有期!」李真笑容滿面地拱手。
回到中軍,李真與岳父徐達並馬而行。
徐達看了一眼李真,隨口問了一句:「我看你和燕王關係處的不錯嘛,還單獨說了那麼久的話。」
李真嘿嘿一笑:
「嘿嘿,畢竟是連襟嘛!姐夫這人,挺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