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湖**州府的平民百姓並沒察覺出什麼異常,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以往壓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鄉紳,現在好像全都不見了。
湖**州府的遷民的事,比預想的還要順利。雖然其間也爆發了幾起小規模的衝突。但在衛所官兵和錦衣衛的彈壓下,很快便平息下去,並未釀成大亂。
相反,普通百姓得知這些平日裡欺壓他們的豪紳被遷走、田產將被分租的消息後,竟是拍手稱快,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多是叫好之聲。
「聽說了嗎?劉老爺被遷到北邊去了!」
「活該!他家的田,一半都是強占我們村的!」
「說是沒地的可以去租官田,只要交皇糧,不收租子!」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
數日後,朝廷新任的官員也陸續到任。湖**州府上下官員,除了中下層的官員,其他基本都被錦衣衛押入詔獄。
新來的官員都是朱標精心挑選的人。
他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次收上來的田地分租出去。
告示用大白話寫得清清楚楚:
「奉皇帝陛下旨意:今湖**州府官田,招民承租。凡本地籍貫、名下無田或田產不足三畝者,可優先承租。租期十年,期內只納朝廷正賦,不繳私租。願租者,速至各縣衙登記,先到先得,分完即止。」
告示一出,全府譁然!
只納皇糧,不交地租?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最初還有人懷疑是陷阱,但很快,便有膽大的貧農跑到縣衙試探。負責登記的夏元吉耐心解釋,當場簽訂契約,蓋上官印。
消息如野火般傳開。
衙前很快排起了長龍,百姓們帶著戶籍黃冊,翹首以盼。夏元吉和幾名新任官員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說啞了,但精神頭很足。
幾天的時間,湖**州府範圍內清查出的官田,被承租一空。
昔日被豪紳壟斷的田地,終於回到了真正耕種它的百姓手中。
...................
從湖**州府離開後,李真一行人的行程便加快了。
寧**波府、嘉**興府、杭**州府、松**江府、鎮**江府……
不過在湖**州的事件傳開後,之前的方法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不過這樣反而更簡單了!
有了第一次處理的經驗,李真和李景隆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預想中的那麼困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算計都是徒勞。
每到一府,流程幾乎如出一轍:
到地方後如果主要官員有問題,那基本就是錦衣衛把資料一念,便控制住官府。
如有反抗,李真單人就能直接鎮壓。唯一麻煩的就是把那些鄉紳快速集中起來,後續再調動衛所士兵,開始押送犯事的鄉紳前往各地。
現在還是明初,地方官吏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前元遺留下來的。這些人已經習慣於舊朝的盤剝之道,基本就沒有手腳乾淨的。錦衣衛只需稍加核查,簡直是一抓一個準。
鐵證如山,律法森嚴,再加上李真和錦衣衛的武力威懾,官員本就薄弱的抵抗意志被迅速瓦解。
如當地官員沒問題,那就直接按流程走,不過這種情況極少。
整個浙北蘇南,像是經歷了一場刮骨療毒。
違法的鄉紳富民被遷離故土,分往北方或西南邊陲。他們的田產被一一登記造冊,收歸官有。
而普通百姓更是爭相承租官田。
只納皇糧、不繳私租的契約,甚至讓很多有地的百姓都有些心動。
當李真一行人終於完成最後一站的清查,掉頭返回應天府時,時間也已經到了臘月。
「本以為兩三個月便能辦完,想不到一轉眼,又到年底了。」李真看著應天府的城牆,又忍不住感慨。
三人未作停留,直接進宮復命。
...........
文華殿內,朱標早已屏退左右,專等李真等人。
見三人進來,朱標放下文書,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容:「回來了。一路辛苦。」
李景隆和夏元吉上前行禮,李真也拱了拱手:「殿下。」
朱標讓三人坐下,仔細聽取了匯報。
待最後夏元吉說完,朱標笑了笑,又勉勵幾句,便讓李景隆和夏元吉先退下休息,獨留李真一人。
朱標也沒有多做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你這次提出的,把田地免地租,只收稅長租給無地百姓的事情,我也跟父皇說過了。」
「父皇說你的想法很好,而且這個法子可以長期實行。為了此事,他還讓我特意給你賞賜!」
「賞我?」李真有些驚訝,老朱主動賞我?我沒聽錯吧?不對,這裡面一定有詐。
朱標則是點點頭:「你爵位已是世襲罔替,歲祿也和公爵差不多了,已經不能再加了。不過,我可以將你東宮詹事的俸祿,再提一提。」
東宮給我加?李真嘿嘿一笑:「那敢情好,謝大哥!」
正事說完,李真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寶鈔,分成兩摞放在朱標案上:「大哥,這是這一路……那些地方官和鄉紳『孝敬』的。按出發前說的,這是你的,剩下的那份是我的。」
朱標看著那疊寶鈔,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這弄得……像咱們兄弟倆在坐地分贓似的。」
李真一抬頭:「難道不是嗎?」
「你......」朱標都被氣樂了,「哎,算了,你放著吧!」
李真看著眼前的寶鈔,忍不住問道:「大哥,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了……你當初說,若有官員行賄,我可留三成。而你給景隆留一成。你是不是早算準了,他肯定收得比我多?」
朱標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神秘一笑。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到這些?我只是.......知道你的性子,你這人最討厭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讓你去收錢,收得最少也不稀奇。」
李真一拍大腿:「果然!我還是太『善良』了!下次再有這種差事,我非把他們榨乾不可!」
朱標搖搖頭,指了指一旁的兩個食盒,「這兩個食盒,是母后知道你今天回來,讓我轉交你的。。」
李真一看,樂了。「那我現在去當面謝謝娘娘。」
「等等,」朱標忽然叫住他,神色有些微妙,「這段時間……你.....還是少去母后那裡吧!」
李真一愣:「為什麼?」
朱標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只擺擺手:「聽大哥的便是,我何時害過你?總之……最近父皇心情,嗯……有些複雜。你避著些為好。」
李真有些不明所以。
老朱心情不好關我什麼事?不是還讓太子漲了我的俸祿嗎?這老頭,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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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真回到杏林侯府時,已是傍晚。徐妙錦和秋月早已得了消息,在前廳等候。
久別重逢,李真便一手攬住一個,有說不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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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夜深人靜,徐妙錦依偎在李真懷中,李真問起這段時間家裡的情況。
「家中一切安好,父親母親身體也康健。只是……」她頓了頓,「前些日子,姐姐從北平捎來一封信。」
「老四?」李真側頭。
「嗯。」徐妙錦已經習慣李真沒大沒小的稱呼,已經懶得糾正了。
「信中說,姐夫不知為何,突然上了摺子,奏請讓高熾和高煦兩位王子來應天府讀書,說是北平沒有好先生,還讓咱們到時候幫忙照看一二。」
李真聞言,沉默片刻。
老四這是不放心嗎?讓小胖來和我搞好關係?還是主動上交人質?
「他們什麼時候到?」李真問道。
「算算時間,應該也就這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