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半個月後,北伐大軍終於回來了。朱元璋下旨,在奉天殿前舉行受降大典。
比起之前納哈出歸降時的盛大場面,乃兒不花的儀式要簡單得多。
畢竟他的勢力跟納哈出根本沒法比,更不要說北元皇帝孛兒只斤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招降他的是朱棣,恐怕都沒這個儀式。能保全性命歸順大明,已經算是恩典了。
朱元璋看著下方跪伏在地的乃兒不花,又看向一旁英氣勃發的朱棣。
心中感覺自己『藩王守邊,拱衛中央』的計劃,又實實在在地往前推進了一步。
看著這個和自己年輕時如此相像的兒子,老朱祖傳的手藝又掏出來了。
他當眾宣布,將乃兒不花麾下的騎兵全數劃入朱棣的燕山衛,歸燕王府直接節制。
又當著百官面,毫不吝嗇地誇讚朱棣。
「肅清沙漠者,燕王也!」
朱棣聽了這話,簡直跟打了雞血一樣,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得臉都紅了。
朱棣「啪」地一聲抱拳大聲道。
「謝父皇隆恩!兒臣必不負父皇、太子重託!此生定為我大明守好北疆國門,絕不讓胡馬再度南窺!」
李真作為副將,站在一旁,看著老四那副激動的模樣,心裡暗暗發笑。
「老四這孩子,實誠啊!他的餅,他是真愛吃啊!吃完了還眼巴巴等著下一張,也不嫌噎得慌。」
賞賜自然也少不了,朱元璋大手一揮,賞了朱棣大量的寶鈔、彩緞,還有戰馬。
這份賞賜不可謂不厚,配合那些投降的蒙古騎兵,可以說是又給人又給錢。直接拉起隊伍就能幹了。
那些一直跟隨朱棣出生入死的將領聽著,也是與有榮焉。
而其他朝中將領卻看得一陣眼紅,但沒辦法,畢竟人家是親兒子。
而李真卻一點也眼紅,他盯著那些被抬出來的箱子,眼睛亮了亮。
老四可是答應過,等賞賜下來後,給他一筆『伙食費』的。看這樣子,小胖和小老二又可以加餐了。
主帥賞賜完,接下來該輪到副帥了。
雖然李真這一趟,表面上什麼也沒幹,但老四心裡門清。
他在捷報中,也詳細說明了李真對他的支持。
老朱自然也能看出,李真起了多大的作用。也頗為大方地賞了李真一大筆錢。
數目雖不及朱棣,但在眾將之中也是獨一份的恩寵。
朝中其他不明真相的將領雖然不太服氣,但也沒辦法,畢竟人家是乾兒子。
...........
大典結束,自然還有賜宴。
地點就設在奉天殿的側殿,自然也是珍饈滿案,酒香四溢。
朱棣、李真與幾位主要將領同坐一桌,氣氛相當熱烈。
酒過三巡,朱棣率先端起酒杯。
「那個,我提一杯!」
眾將士連忙舉杯,只有李真還在啃著燒雞,見大家都在等他,才戀戀不捨的放下手中的雞腿,舉起酒杯。
朱棣也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
「這杯酒,我敬大家,此次招降乃兒不花,全靠眾將士齊心協力,絕非本王一人之功!大家滿飲此杯,請!」
朱棣說完一飲而盡。
「殿下請!」眾將士也連忙跟上。
朱棣喝完,又端一杯:「李真,這杯酒,我敬你。此次北伐,若非你在我的身邊,許多事不會如此順利。這份情誼……」
「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李真不等朱棣說完,就直接和他碰了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不過放下酒杯後,還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記得給伙食費就行!」
說完又繼續吃他的燒雞。
朱棣端著酒杯愣在半空,醞釀了半天的情緒,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看著大吃大喝的李真。
『這廝真是.........真是...........氣煞我也。那錢我還沒捂熱呢。』
朱能、張玉等將領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出聲來..........
...............
宴席散時,已是下午。
李真帶著這次的賞賜,心滿意足地往宮外走。還沒到宮門口,卻發現一名東宮的內侍正急匆匆朝他跑來。
「不好!快跑。」李真趕緊加快了腳步。
可惜為時已晚,那名太監早就盯著他了。
「侯爺.......侯爺留步,太子殿下有請。」
太監尖細的聲音傳得老遠,連走在李真前面的都忍不住回頭觀望了,要是再裝聽不見就有些不禮貌了。
李真眉頭一皺,還是停了下來。等太監走到近前,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幹什麼?我可已經請假了!太子殿下親口準的兩個月,這才幾天?」
那名太監似乎也習慣了李真說話的態度,畢竟每次傳話的都是他。
「侯爺,太子殿下交代了,只是有幾句話要問侯爺,不敢耽誤侯爺休沐。」
李真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氣:「行吧,大哥的面子還是得給。前頭帶路。」
太監應了聲「是」,轉身引路。
杏林侯的『生猛』他也是領教慣了。
能把給太子辦事,說得像是給兄弟幫忙的,恐怕也就這位侯爺了。
..........
東宮書房裡,朱標換了一身常服,正坐在書案後批閱文書,聽見腳步聲,也抬起頭來。
「來了?坐。」
他指了指案前的椅子,語氣也相當隨意,「宴上吃飽了?」
「這種宮宴,看著熱鬧,但吃得不痛快,」李真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杯就喝了一口。
「宮裡規矩多,又涼得快,墊墊肚子得了。大哥特地叫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案頭那疊文書中,抽出一本,遞了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李真接過,神色輕鬆,每次朱標說事之前,都給他看摺子,他都習慣了。
但他目光掃過某幾行字時,動作明顯頓住了。
李真坐直了身體,眉頭漸漸皺起,翻頁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眼神也越發專注。
「遼東都指揮使司謹奏:畢利河大捷事……」
奏摺詳細稟報:
自去年始,便有大批倭寇船隊持續襲擾遼東金州、旅順、蓋州等地。這些寇匪「狡詐兇悍,乘潮往來」,不僅劫掠沿海村落、焚燒屋舍、擄掠人口,甚至敢於登陸圍攻衛所。
「殺掠吏民,劫奪漕運」,氣焰極為囂張,已嚴重威脅明朝在遼東的統治秩序與至關重要的軍需補給線。
朱標也在一旁解釋道:
「本來倭寇不會出現在遼東,但自洪武十七年起,信國公湯和等人奉旨大規模修築浙江、福建沿海城池,東南海防日漸穩固,倭寇難以得手。」
「相比之下,遼東半島及山東半島海岸線漫長,衛所設立較晚且稀疏,防禦體系相對薄弱,遂成為倭寇新的主要劫掠目標。」
李真點點頭,繼續看著奏本。
所幸遼東都指揮使葉旺、副使馬雲,周密籌劃,於畢利河一帶設下「冰城」陷阱,誘敵深入,而後伏兵盡出,水陸夾擊,終獲大捷——「斬首數百級,生擒無數,焚溺死者無算」。
被俘者中,已甄別出多名倭寇頭目。現正由精銳押解,送往應天途中。
李真的目光,在「倭寇」二字上停留了許久。
他緩緩合上奏本,將其放回朱標面前的案上。再看向朱標時,神色也少有的嚴肅。
「大哥,需要我做什麼?」
朱標也有些奇怪他神色的變化,但正事要緊,沒有多問。
「今日小朝會,父皇與眾臣議了此事。倭寇屢剿不絕,恐非零星浪人所為,其背後或與倭國當地權勢縱容乃至指使有關。」
「父皇的意思是,要選幾個舉止得體、膽識兼備之重臣,作為國使,出使倭國。」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去,一則為遞交國書,嚴正警告其國主,責令其嚴格管束境內武士、浪人,禁其出海為盜;二則,要求其逮捕並移交此次漏網以及在逃之倭寇首領,以表誠意,並儆效尤。」
『就這?這怎麼夠?』
李真緩緩起身:「大哥,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