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真起了個大早。宮門剛開他就已經進宮,他得先看看朱標的情況!昨天他那副急火攻心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小事。
朱標似乎一夜沒睡,此刻正坐在書案前,既沒有動筆,也沒有批奏本,就那樣默默坐著。
李真走近跟他打了個招呼,他才緩緩抬起頭,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大哥,」李真又叫了一聲,「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我先給你把把脈吧。」
朱標還是沒什麼反應,只是伸出了手。
李真上前搭上脈,脈象比昨天要平穩多了,身體沒什麼大礙,但是有心氣鬱結、思慮過度的徵兆...........
「大哥,你還好吧?昨晚沒睡好嗎?」李真收回手,忍不住問了一句。
朱標擺擺手,又長嘆一口氣,才開口道:「韓國公……已被父皇下旨,除了他的兒子、駙馬李祺,全家七十餘口............」
他頓了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父皇還要大舉牽連........就連他用了這麼多年的毛驤,昨天都被他推出來給殺了。」
朱標抬頭,看著李真,眼神裡帶著深深地無力:「孤所有的辦法都用了........可是......毫無用處。」
李真也跟著嘆了口氣,這件事情上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勸一句:「大哥,這事……說到底,是陛下的決定。你現在還不是……」
「好了。」朱標打斷他,擺擺手,「我知道你又想說什麼。我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李真想了想,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謝成的事情跟朱標說了。
「大哥,夏元吉出去也有段時間了。但他畢竟是文官,倭國的情況複雜,我怕他了解的情況不夠全面。」
「我想再派一隊人過去,錦衣衛的謝成辦事可靠,能力也夠。我想讓他帶人去倭國,先行刺探情報,為我們後續的計劃做準備。」
他說完,看著朱標。朱標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完全沒聽。
李真等了一會兒,剛想再開口叫一聲,朱標卻突然坐直了身子。
「這些事情……你看著辦吧。」
朱標的聲音很輕,似乎很疲憊,「我給你寫個條子,你自己去安排。我現在……沒有心情多管。」
說完,他拿起筆,拿來一個空白的摺子,寥寥幾筆寫了手令,又蓋上東宮印信,遞給李真。
「去吧!」
李真接過手書,看著朱標又恢復了剛才一動不動的樣子,也沒再多說,轉身退了出去。
剛出東宮,還沒走多遠,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李真!」
李真回頭一看,是李景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眼圈發黑,顯然也沒睡好。
「你怎麼這副模樣?」李真問了一句。
「別提了!」李景隆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哈欠,「太子殿下昨晚一直在書房,我放心不下,親自帶人在外面守了一夜!剛去吃了個早飯!」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不說這個了,」李景隆擺擺手,「韓國公全家被殺,你知道嗎?」
李真點點頭:「我剛從太子那兒知道。」
「不僅如此。」李景隆湊近些,小聲說道,「延安侯唐勝宗、平涼侯費聚、還有幾個淮西的老侯爺……全都被牽連了。」
李真一皺眉:「這麼多人?」
「可不是嘛。」李景隆搖搖頭,「現在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跟李善長扯上關係,哪怕只是十年前一起喝過酒、說過話的也都膽戰心驚。」
他看了李真一眼:「太子殿下為了這事,心情很差。你想想辦法啊!上次他心情不好,你帶他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好多了。」
「你帶他去哪了?要不你再試試?」
李真搖搖頭:「這次不一樣。上次說到底只是家事,這次是國事,而且對象還是陛下。這讓我怎麼搞?你真當我是神醫啊,什麼都能治好?」
「你不是嗎?」李景隆反問。
李真擺擺手,「懶得跟你多說,我走了。」
「這還沒到下值的時間呢!」李景隆在後面喊,「你幹嘛去?」
李真回頭:「我跟你們這些普通牛馬能一樣嗎?」
「牛馬?什麼牛馬?」李景隆一愣,「你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在罵人!」
李真不理他!
李景隆又喊了一聲:「上次那提神的藥給我留一份啊!」
李真已經走遠!
「交友不慎啊!」
「接著!」李真回頭扔過來一個瓶子。
李景隆趕緊接著:「算你有點良心!」
「下次還是你請!」李真留下一句話,徹底消失在李景隆視線里。
李景隆看著手中的瓶子:「他裝哪了?怎麼說掏就掏?難道一直常備?」
...........
李真沒回侯府,而是徑直去了昨天那家酒樓,還是昨天那個包間。
時間還早,他倒也不急。叫了壺酒,點了兩樣小菜,慢慢吃著。自己手上有太子的手書,所以不算摸魚。
很快,到了昨天差不多的時間,門被輕輕推開了。
謝成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
「侯爺。」他抱拳行禮。
李真放下筷子,直接問:「有多少人?」
「算上下官,剛好五十人。」謝成答道,「都是絕對可靠的老手,嘴嚴,手腳麻利。家眷……只有三人要帶上,其餘的,都安排好了。」
李真點點頭。五十人,不多不少——人太少辦不了事,人太多又容易暴露。
他從懷裡掏出朱標寫的那份手書,遞給謝成。
「這是太子殿下的手書,你拿著。出發的時候就不用跟我說了,等到了倭國,安頓下來,再給我消息。」
謝成雙手接過,小心收進懷裡。
李真又掏出一個小冊子。「這是我新編的密碼本。」
李真把冊子遞過去,「用法你知道的。這套密碼,只有我們兩人和太子殿下知道。絕對不允許外傳,所有消息,以這套密碼傳遞。」
謝成接過冊子,翻開看了看,也小心地塞進懷裡。他重重點頭:「下官明白。」
李真看著他,沉默片刻,「都是老熟人了,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保重!」
「侯爺保重!」謝成深深一躬,轉身離去。
李真又在包間裡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天色,算算時間,也到了下值的時候了。終於起身,結帳走人。
「又一天過去了!」
李真沒騎馬,一路晃蕩晃蕩地回到大功坊。
他本想直接回家,可路過老丈人徐達的魏國公府門口時,卻被等在門口的老管家徐福攔住了。
「小姑爺!等等!」
李真回頭:「徐伯?有什麼事嗎?」
徐福快步走了過來,「小姑爺!是老爺讓我在這裡等您的。他說有要事相商,讓我在這兒候著,一見您就請您過去。」
李真有些奇怪。徐達這麼急著找他,有什麼事嗎?最近也沒有戰事啊。
他跟著徐福一路進府,直奔書房。徐達已經在裡面等著了,見李真進來,揮揮手讓徐福退下,又示意李真把門關上。
書房裡就剩他們兩人。
徐達沒繞彎子,直接開口,臉色有些凝重。
「李真!你交給老夫的那些茶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