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拿到那份供詞後,並沒有立即發作,而是耐心地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
一個月後,他要的時機來了。
欽天監上奏:夜觀天象,有星變於紫微之側,光芒晦暗,其兆不祥,象徵大臣不忠,有謀反之心。
朱元璋立即順勢下旨,捉拿李善長,聖旨寫道:
「李善長雖無謀反行為,但身為開國元勛,皇親國戚,知逆謀而不報,狐疑觀望,大逆不道。」
雖然沒有直接造反,可這個罪名,已經足夠了。
旨意下達的當天,錦衣衛大隊人馬從應天出發。
臨濠的韓國公府大門被撞開時,李善長正坐在書房裡看書。
他放下書卷,看著衝進來的錦衣衛,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早有所料。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全家七十餘口——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僕人、丫鬟——全被鎖拿下獄,等待最後的審判。
.............
消息傳到東宮時,朱標正在批閱奏本。他摔下筆,直接沖了出去。
武英殿裡,又是一場激烈的爭吵。具體吵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守在殿外的太監聽見太子殿下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當朱標從武英殿出來時,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回到東宮,他剛坐下,就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呼吸急促,額頭上還不斷冒出冷汗。
李真也嚇到了,這幾天他一直在東宮守著,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
他快步上前,抓起朱標的手腕。
朱標的脈象急促而紊亂,是急火攻心,氣血逆行的徵兆。
看著朱標這個樣子,李真忍不住心想:大哥啊大哥,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只要你肯聽我的話,只要你邁過這道坎。這天下……還不就是你說了算?
李真定了定神,從隨身帶的藥囊里取出銀針,在朱標的手腕、胸口幾處穴位輕輕刺入。又讓人端來溫水,餵朱標服下一顆安神定氣的藥。
李真鬆了口氣,叮囑貼身的太監好生照料,這才離開。
從宮裡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
李真看了看天色,還在猶豫,今天要不就在宮裡待著?萬一晚上他們又吵起來怎麼辦?
正當李真糾結要不要回去的時候,卻有一道身影靠了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李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太熟悉了。
「侯爺,請留步。」
「謝成?」
李真停下腳步,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什麼事?」
謝成抬起頭,李真嚇了一跳,斗笠下的臉有些憔悴,鬍子拉碴的,眼窩深陷。
他朝李真使了個眼色:「侯爺,下官有一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真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盡頭有家不起眼的小酒樓,謝成顯然是熟客,徑直帶著李真上了二樓,進了最裡面的包間。
門一關,謝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求侯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性命!」
李真一驚,連忙伸手去扶:「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咱們都是老熟人了,還用這樣嗎?」
謝成剛想說「侯爺要是不答應,我就跪死在這裡算了」,可話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被李真給「端」起來了。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謝成被端在那裡,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臉憋得通紅。
李真鬆開手,指了指椅子:「坐下說。到底什麼事情,讓你這個身經百戰的錦衣衛千戶都怕成這樣?」
謝成沒坐,而是站在李真身邊低聲說:「毛指揮使……被下獄了。罪名是『胡黨』,還有『弄權擅專』。」
「他是胡黨?」
李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老朱這是把他推出來封百官的口啊。
毛驤為老朱做了那麼多髒事,錦衣衛在他的帶領下也是讓人聞之色變。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呂妃案,再到現在的李善長案……哪一樁不是錦衣衛辦的?現在事情辦完了,這些人也成了吸引怒火的替罪羊,該清理了。
老朱這手……真夠乾脆的。
李真看著謝成:「你是覺得自己一定會被牽連?」
「我不確定。」謝成苦笑,「可我也不敢賭。現在朝中所有官員,都巴不得我們錦衣衛死絕。只要有一個被牽連的,他們絕對拼死彈劾,我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李真開口問道。
謝成抬起頭,像是看到了希望:「只要侯爺能給條活路,讓我幹什麼都行。」
看著眼前的謝成,李真沉默了。
謝成和他的關係確實不錯。當年就是他把自己帶到朱元璋面前,後來也跟著自己辦了不少事情,有能力,也有分寸。
可錦衣衛這幫人……已經臭了,他們幹的都是髒活。就算自己硬保下來,他們也只能隱姓埋名,像老鼠一樣活在暗處,永遠見不得光。
謝成眼巴巴地看著李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許久過後,李真轉頭,看著謝成。
「我可以保你!不過,我要讓你暫時離開大明,幫我完成一個任務。任務完成後,我保你能返回大明,還能榮華富貴,你願意嗎?」
謝成一怔:「離開大明?」
「對,離開。」李真點頭,「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干你的老本行。」
謝成有些猶豫,他當然不願意背井離鄉。可看看現在的局勢……留下來,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任憑侯爺吩咐!只要能留性命,我願意!不知侯爺要讓下官去哪裡?」
李真湊近了些:「我會上報太子,給你一個官方的身份,就說派你去海外公幹。你帶上你得力的手下,去倭國。」
「倭國?」
「對。沒有別的任務,就是干你拿手的。刺探情報、山川地形、城池布防、兵力部署、官員關係、民心動向……越詳細越好。」
「等我哪天親自踏上倭國土地的時候,我要拿到倭國所有的情報。」
謝成忍不住問:「大明……要對倭國用兵?」
李真看了他一眼:「這些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記住,倭國的情報越詳細,你後半輩子的生活就越好。明白了嗎?」
謝成深吸一口氣,「啪」一抱拳:「為侯爺,為大明,謝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李真點頭,「你先去收攏一些得力的手下,要絕對可靠,嘴巴嚴的。」
「記住,不要聲張。出去以後,你們在大明就相當於死了。」
「至於家眷,你們願意帶的就帶,不願意的,我也會跟太子說明,給一筆安家費,保他們平安。明天還是這個地方,你來見我。」
「是!侯爺!」
謝成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離開,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