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中,李真的手指剛搭上湯和的手腕,就能明顯感覺到:脈象硬直如琴弦,按下去張力極大,搏動有力卻不柔和。
「湯伯,」李真收回手,「平日有沒有覺得頭暈?或者午後容易頭昏腦脹?」
「確實有!」湯和點點頭,「而且有時候看東西容易眼花,最近幾年也特別容易累,以前帶兵打仗幾天幾夜不合眼都沒事,現在不行了……」
李真點點頭,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血壓計,這東西他經常會給朱標測血壓。
「湯伯,伸手!」
湯和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乖乖伸出手臂,任由李真擺弄。
李真快速給他綁上袖帶,給氣囊充氣,袖帶漸漸繃緊。湯和感覺手臂被勒住,暗暗稱奇。
李真盯著水銀柱上升下降,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這是重度高血壓的數值,而且歷史上的湯和,好像就是在洪武二十八年因中風去世的,算算時間,也沒幾年了。
「怎麼樣?」湯和見李真神色凝重,笑著問,「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李真沒有立刻回答。他收起血壓計,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緩開口:
「湯伯,您的身體底子很好,畢竟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
「但問題在於,您年輕時就習慣吃多鹽、多油的食物,還長期飲酒!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歲數上來了,身體肯定會受不了,長此以往,怕是會得『風疾』。」
「輕則半邊身體不聽使喚,口眼歪斜,重則當場殞命。」
「李真!那要怎麼辦啊!」一旁的徐達率先開口問道。
「首先從飲食上就要調整,」李真看著湯和。
「少吃鹽,今後飯菜要清淡。醃肉什麼的,能免則免!還有那些肥肉、內臟等,都要節制,多吃些蔬菜。」
「最重要的事,少喝酒,最好不喝。」
湯和有些掙扎:「酒也要戒?賢侄,你是知道的,我們這些老將,大半輩子都在軍中,無酒不歡啊。」
徐達在一旁開口勸說:「二哥,李真說得對。我現在也喝得少了,你就跟我一塊吧!」
湯和嘆了口氣,也點了點頭:「好,聽你的,少喝點!」
李真轉身,借著藥箱的掩護,從系統中兌換出降壓藥。
「湯伯,這個藥,您要常備。」李真將藥瓶遞給湯和,「每日早晚各服一粒,用溫水送服。如果吃完了,派人告訴我,我再給您送去。」
他又拿起血壓計:「這個您也帶走。每日早晚各測一次,一會我教您怎麼用。」
湯和接過血壓計,仔細看了半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巧的東西。
「這東西做工如此精巧,」湯和拿著血壓計,「應該價格不菲吧?我拿走了,你不就沒了?」
「我還有一套。」李真笑道,「湯伯拿去便是。」
一旁的徐達拍了拍湯和的肩膀:「咱女婿說給你,你就拿著就是了!不用客氣!」
「好吧!」湯和這才收下,但神色間仍有些過意不去。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李真,前些日子我二丫頭來找我,是朝廷要對倭寇動手了?」
李真點點頭:「不瞞湯伯,是有這個計劃。但現在大明的水師還不足以跨海東征,我眼下又脫不開身。只能先用些計謀。」
「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滅了那些為禍沿海的倭寇,讓我們大明的百姓,永遠不再受倭寇的侵擾!」
「好!好小子!」湯和猛地一拍桌子,「是條漢子!」
「其實我來,也是有目的的!」說著湯和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邊角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顯然是經常被取出翻閱。
李真看了一眼那本冊子,封面上寫著「海防紀要」四個字。
「這是我這些年來,在東南沿海修築五十九座衛所,與倭寇周旋交手時,一點一點整理的手記。」湯和看著手中的冊子,介紹道。
「裡面有沿海各處的潮汐規律、暗礁分布、適合登陸的海灘。還有倭寇常用的戰術、水寨的修築要領……還有我這些年琢磨出來的海戰心得。」
他將冊子遞給李真,「我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又是這個樣子,以後怕是沒什麼機會再上戰場了。」
「今天看你有如此決心,我也很高興!這份手記,就送給你吧。」
李真趕緊雙手接過,冊子不大,也不厚。他輕輕翻開,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工整,有些頁面上還有手繪的簡圖。
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寫成的。有些頁面的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不同時期陸續添補的。
「這……」李真抬頭,看著湯和,「湯伯,這份手記太珍貴了!」
「在我這也沒什麼用了,希望在你那能派上用場。」
湯和笑了笑,「也希望在你手上,真的能平了倭寇,讓沿海百姓能睡個安穩覺。」
李真鄭重抱拳一拜:「謝湯伯!小侄定不負所托!」
一旁的徐達哈哈大笑:「二哥,你這是在跟我搶徒弟啊!李真可是我先看中的。」
湯和也笑起來,「都是自家兄弟,什麼你的我的?都一樣,都一樣!」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李真仔細教了湯和如何使用血壓計,叮囑了服藥的注意事項,這才告辭離開。
.............
而此時的東宮,氣氛卻截然不同。
書房內,朱標坐在書案後,臉色陰沉。
蔣瓛站在下首,正在匯報這段時間查到的藩王近況。
「……秦王在西安強占民居民田,為擴建王府,驅趕周邊百姓二百餘戶,有不願離者,王府衛兵直接放火焚屋,燒傷七人,其中兩人不治身亡……」
「……去年臘月,秦王以『狩獵』為名,將十餘名王府的僕人綁於林中,親自縱馬射殺,美其名曰『活靶練箭』……」
「……王府規制完全僭越,正殿雕龍畫鳳,秦王常於殿內著赭黃袍,令姬妾稱其為『萬歲』……」
「……私自調動西安衛所兵士五百人,為其修建避暑別苑,限工期三月,役使軍士如奴僕,有累病而死者,皆草草掩埋……」
「……強占西安最繁華東西兩市,令所有商戶每月上交三成利潤為『王府供奉』,有不從者,輕則打砸店鋪,重則抓人下獄,已有不少商戶家破人亡……」
「夠了。」
朱標的聲音很輕,蔣瓛立刻閉嘴,躬身站在一旁。
朱標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上報給父皇了嗎?」
「臣,不敢瞞報!」
「你先出去吧。」朱標沒有回頭,語氣中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蔣瓛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只剩下朱標一人。
「這就是我大明的藩王,孤的親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