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從武英殿出來後,站在殿門口想了想。還是先拐去了東宮。
雖然現在已經回到了宮裡,並不缺人手,但他還是想要再確定一下,才能徹底放心。
朱標的寢宮裡,馬皇后還沒走,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拉著朱標的手,輕聲細語地交代著什麼。
太子妃馮氏也陪在一旁,正一臉心疼地看著朱標。朱允熥自然也規規矩矩站在馮氏身後,看著自己的父親。見李真進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真兒來了?」
馬皇后率先開口,並起身讓開位置,「快來,再給你大哥再看看,娘這心裡還是不太踏實。」
李真也不客氣,直接走在床邊坐下。
朱標靠坐在床頭,臉色看起來比剛回來時又好了些,他朝李真微微點頭,伸出手腕。
李真閉眼,伸手搭脈,屏氣凝神。寢宮裡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下意識地連呼吸都輕了些。
許久,李真睜開眼,收回手,點點頭。
「娘,大哥的脈象平穩,已無大礙。只是這次元氣損耗太大,還需要靜養些時日,切忌勞心勞力。」
「那就好!那就好!」
馬皇后親耳聽到李真這麼說,終於鬆了口氣,隨即對眾人道。
「那咱們都先回吧,讓標兒好好歇著。真兒,你也趕緊回去,這幾日奔波勞累,你也累壞了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些政務先讓你重八自己處理去!這幾天你不在,我看他也忙得過來,標兒都這樣了,他還想怎麼著?」
李真眼前一亮,還是娘會疼人啊!
眾人都準備退下。
馮氏上前替朱標掖了掖被角,輕聲道:「殿下好生歇著,臣妾去準備晚膳,晚些時候再來。」
「愛妃留一下。」朱標忽然開口。
眾人都是一愣。馬皇后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那我們先出去。標兒,話別說得太久,身子要緊。」
「兒臣明白。」
李真跟著馬皇后退出寢殿,心裡也好奇朱標留馮氏要說什麼。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夫妻說些體己話,自己瞎琢磨什麼?便也沒多想,匆匆出宮回家了。
他之前走得太匆忙,連家裡都沒顧上交代一聲。徐妙錦現在懷著身孕,也不知道著急了沒有。
............
東宮寢殿裡,只剩朱標和馮氏兩人。
朱標靠在軟枕上,看著妻子。
馮氏和常氏的性格有些像,這些年在東宮,把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和朱允熥也相處得很好,從沒讓他操過心。
她性子溫婉,處事卻周全,是個難得的賢內助。
「愛妃,這些年,辛苦你了!」
馮氏眼眶一紅,「殿下說得哪裡話,臣妾就怕幫不上殿下的忙,反而給殿下添亂。」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朱標拍了拍馮氏的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來的路上,我聽李真說,妙錦有喜了,你可知道?」
馮氏點頭,臉上也露出笑意:「臣妾知道,快兩個月了。母后也高興壞了,賞賜了好多東西,聽說內庫都快被搬空了,全是給妙錦和孩子的。」
朱標也笑了,又沉吟片刻後對馮氏說道:「愛妃,孤要你去杏林侯府找妙錦一趟,替孤辦件事。」
馮氏有些意外:「妙錦現在可不在杏林侯府,早被她母親接回魏國公府了。魏國公夫人疼女兒,說是要親自照料到生產呢。」
「哦?這你也知道?」朱標挑眉。
「母后和臣妾說的,而且臣妾與妙錦現在情同姐妹,她也時常進宮。」馮氏說得很自然,「只是近來有了身孕後,妙錦便沒再進宮了。」
朱標點點頭:「那這件事你去辦,正合適。」
「殿下要臣妾辦什麼事?」
馮氏更加疑惑了。朱標向來不讓她插手外事,今日怎麼特意留下她交代事情?
...............
李真回到魏國公府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國公府門前,已經換上了全新的大紅燈籠,很有過年的氣氛。
李真剛一進大門,就撞見了徐達,似乎就是在等他。
「回來了?」
徐達上下打量了李真一眼,低聲問道:「既然你去了,太子應該無礙吧?」
李真有些意外:「岳父大人也知道了?」
「你出去那天,上位就告訴我了,讓我們不要擔心。」
徐達靠近了些,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太子現在怎麼樣?真的只是墜馬?」
李真自然不會瞞著,便簡要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過程雖然有些兇險,但救治及時,現在已經無礙了。只需靜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
徐達看著李真的眼睛:「真好了?上位匆匆讓你趕去,應該挺嚴重吧?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我是說……對將來……」
李真當然明白他問的是什麼,太子身體若留下隱患,影響的可是國本。他搖搖頭,語氣十分肯定。
「岳丈大人放心,我已經徹底檢查過了,不僅不會有任何後遺症,甚至可能……會比出事之前更好。」
「哦?」徐達挑眉,「何以見得?」
李真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麼說。
「這……可能是我的直覺吧。有些事,經歷生死一遭,反而能想得更通透。我也說不好,只是一種感覺。」
徐達聽得雲裡霧裡,盯著李真看了半晌,但也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行了,你去看看妙錦吧。這丫頭這幾天老是念叨你,你趕緊過去吧。」
「是,岳丈大人!」李真一拱手,一溜煙往後院去了。
徐達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捋著花白的鬍子,喃喃自語:「比出事之前更好?」他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話里的玄機。
最後,只是苦笑一聲:「算了,老夫都已經這個歲數了,以後的朝堂……就讓太子和這小子折騰去吧。」
...........
後院暖閣里,徐妙錦正坐在窗邊做女紅。她手裡拿著件小衣裳,針線在布料間穿梭,可眼神卻有些飄忽,總是時不時就望向窗外。
秋月這幾天也在魏國公府陪著,見她心不在焉,輕聲勸道:「夫人,歇會兒吧。您都坐了一個時辰了。」
徐妙錦搖搖頭,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猛地抬起頭。
「是夫君回來了嗎?」
暖閣的門被推開,李真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
「妙錦,我回來了!」
徐妙錦也顧不上手裡的針線活,連忙起身。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