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侯府的喧鬧與喜慶終於落下帷幕。夜深了,賓客散盡,侯府重歸寧靜。
李真和徐妙錦躺在床上,中間躺著他們一個月大的女兒小長樂。
燭光有些昏暗,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女兒安睡的小臉上,誰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李真此刻覺得無比的滿足。
嬌妻在側,幼女在懷,家宅安寧,富貴無憂。他已經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了。
「夫君!」
徐妙錦忽然輕聲開口,目光依然流連在女兒臉上,「你說……咱們長樂長大後,會是個怎樣的人?」
李真想了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對她沒什麼特別的期望。只要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長大就好。」
「至於其他的,她愛幹嘛就幹嘛,想讀書就讀書,不想讀就玩。反正有我在,怎麼都行。」
李真說得很隨意,因為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徐妙錦聽了,眼裡含著笑。
「那……也好!」
「只是,不知道她將來,會找一個怎樣的夫君?我希望她別嫁得太遠,最好……就像我一樣,想回娘家,走幾步路就到了。」
「嫁人?」
李真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剛才的淡定蕩然無存。
「為什麼要嫁人?」
「我掙這麼多家業是幹什麼的?養她十輩子都夠了!我的女兒,憑什麼要嫁出去?不嫁!就在家待著,我養她一輩子!」
李真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充滿了危機感。似乎身邊已經出現了很多黃毛。
徐妙錦被李真的反應逗樂了,掩嘴輕笑。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再說了,等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你這個當爹的做主了。」
李真心裡莫名有些煩躁,一整天的好心情一下子沒了。他擺擺手。
「現在說這些還早著呢,以後再說吧!」
他心裡已經暗暗打定主意,以後得多看著點,誰敢打他閨女的主意,得先看看自己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徐妙錦見李真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知道他現在不想聊這個,眼珠一轉便換了個話題。
「夫君,我有個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李真還沉浸在對未來「黃毛」的警惕中,隨口道:「只要不是嫁女兒的事,其他都好商量。」
徐妙錦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十分輕柔。
「夫君,要不……你納秋月為妾吧。」
李真:「???」
他腦子「嗡」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
考驗!
這絕對是考驗!
果然,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不動聲色,強作鎮定,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沒由來的,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徐妙錦當然看得出他心裡的想法,正色道。
「夫君,妾身是認真的。秋月在咱們府里多年,性情品格我都了解,我信得過。」
「而且~她跟夫君的關係……難道還能讓她出府嫁到別家去嗎?還是說,就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夫君一輩子?」
李真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打量著徐妙錦的神色,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夫人說的……可是真心話?」
「當然是真心話。」徐妙錦十分坦然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大學生。
「妾身什麼時候騙過夫君?」
「而且,朝中勛貴,哪個不是三妻四妾?連父親大人,屋裡也有好幾房妾室。」
「我們成親這麼多年,夫君一直未曾納妾,外頭人看了,還以為是我這個正妻善妒,不容人呢。」
李真聽得一愣。他仔細回想,好像確實如此。
在這個時代,稍微有點身份地位的男子,納妾幾乎是常態。他的岳父徐達就有妾室,還不少。朝中那些公侯伯府,哪家後院不是鶯鶯燕燕?
就連七十多歲的李善長,不還納了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相比之下,自己這個位高權重的杏林侯,在這個時代看來,反而是「異類」了。
難道……夫人說的是真心話?她真的不介意?
李真心裡還是有些不確定,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夫人說的……是真的?」
徐妙錦笑了,而且笑容里看不出絲毫勉強。
「妾身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女兒就在這裡躺著,我怎麼會當著她的面說謊呢?」
「只要夫君點頭,秋月那邊,妾身親自去說,保管妥帖。」
李真又盯著徐妙錦看了半晌,發現她神情自然,目光坦然,確實不像生氣或試探的樣子。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他心裡的戒備慢慢鬆懈下來。
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似乎很勉強地說道:「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
「秋月在府里這些年,確實任勞任怨。她年紀也一年年大了,確實該給個名分,有個依靠。這件事……就麻煩夫人費心安排了。」
話音剛落,李真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不對……
有殺氣!
他下意識地看向徐妙錦。
但徐妙錦神色依然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只是微微傾身,靠近了襁褓中的小長樂,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說道。
「小長樂呀,這是為娘給你上的第一課哦!永遠、永遠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話。哪怕那個人,是你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嘶.............」
李真頓時覺得背後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裡更是懊悔不已。
完了!
中計了啊!
這不能怪自己不小心,實在是敵人太狡猾了啊!
「夫、夫人……」
李真乾笑兩聲,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虛。
「你……你不會生氣了吧?我剛才就是順著你的話……」
徐妙錦抬起頭,看向李真,臉上的表情似乎一點都沒變,只是看著他。
許久之後,輕輕嘆了口氣:「夫君,妾身若真的為此事生氣,當初就不會默許秋月留下了。」
「放心吧,我徐妙錦,可不是那等善妒不能容人的女子。夫君這些年待我如何,我心裡……都有數。」
徐妙錦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眼神也依舊柔和。
可李真此刻卻完全分辨不出來,她到底有沒有生氣。
他不敢再輕易接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徐妙錦,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徐妙錦見狀,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小長樂挪到床鋪更裡面些,自己則挪動身子,輕輕靠進李真懷裡,將頭枕在他肩上。
「夫君!」
「這次……我真是認真的。」
溫香軟玉在懷,李真身體微有些僵硬,腦子卻飛速轉動。
他決定轉被動為主動!
他突然低頭看著妻子烏黑的發頂,試探著提醒道:「夫人,你還記不記得……幾個月前,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徐妙錦身體微微一顫,臉頰瞬間通紅。
「我……我不記得了。」
李真眼裡閃過精光,追問道:「哦?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夫人怎麼就不記得了?」
「你……你討厭!」
徐妙錦輕輕捶了他一下,臉更紅了,連脖子好像都有些紅了。
「可是……長樂還在呢!她要是學壞了怎麼辦?」
李真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兒。
「她才一個月大,能看懂什麼?連爹娘都認不全呢。」
「可是……」徐妙錦還想說什麼。
「可是什麼?」李真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夫人,今晚……你可逃不掉了。」
「啊!」
..............
後來長大一些的小長樂,總是有一個疑問。
為何爹娘總是喜歡在半夜打架,攪得她睡覺都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