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從夾江的工坊回來後,便直接回了侯府後院,他準備試試老三送的新魚竿。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他都沒顧上。魚竿一直被他放在侯府的藏寶閣里。
他打開盒子,看著手中的魚竿,紅漆發亮,龍嘴裡那顆瑪瑙珠子還在不停地晃動。
「好杆!」李真忍不住讚嘆一聲,「今天,一定爆護!!」
他興致勃勃地走到池塘邊,輕車熟路地穿餌,甩竿。可剛坐下,秋月就找了過來。
她端著一碗蓮子湯,輕手輕腳地走到跟前才叫了一聲:「夫君。」
李真轉過身,笑了笑:「是秋月啊,怎麼了?」
秋月把碗遞過來:「這是熬了一下午的蓮子湯,您趁熱喝了吧。」
「好!」李真接過來一口就幹了,甜度剛好,不膩。
他點點頭:「好喝。」
秋月站在旁邊,看著李真喝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真把空碗遞過去:「怎麼了?看你的樣子,是有事?」
「夫君,」秋月猶豫了一下,「妾身的確有事想跟您說。」
李真靠在躺椅上:「什麼事,說吧。跟我還吞吞吐吐的?」
「嘻嘻!」秋月看著李真眨了眨眼,「妾身在夫君面前,不是一直都是吞吞吐吐地嗎?」
「嗯?」李真回過頭來,「你跟我說的是一回事嗎?」
「嘿嘿!」秋月笑笑,終於還是說起了正事。
「夫君,妾身是覺得,現在孩子們都大了。長樂有夫人和玉兒姑娘帶著,爍兒在大本堂讀書,未央也有先生教。妾身……妾身整天在府里,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李真:「妾身想,夫君能不能給妾身找點事做?」
「找點事做?」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想做什麼?」
秋月想了想:「妾身也不知道。就是不想閒著。以前未央小,妾身忙著帶她,不覺得。」
「現在她一天天大了,整天跟著姐姐跑,府里也沒什麼需要妾身打點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實在是閒得慌!」
李真看著她,忽然有些感慨。秋月這些年,一直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從未爭過什麼,也從未要過什麼。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
他想了想,說:「要不,你開個酒坊吧。」
秋月一愣:「酒坊?妾身哪會釀酒啊。」
「不用你釀。」李真說,「配方在我手裡,莊子上的佃戶會釀。你只要安排人管著就行了。平時也不用怎麼出面,負責算帳就行了。」
秋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猶豫:「可是……妾身不懂做生意。」
李真擺擺手:「不用懂,我這酒不愁賣。而且李景隆和藍玉還有我那幾個大舅子也會參與。」
「鋪子、人手、銷路,他們都會安排好。你就跟著管管帳目就行了。」
秋月有些心動了:「真的可以嗎?」
李真點點頭:「當然可以。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當是打發時間。」
「做得好,賺了錢自然是好的!做不好,賠了也不要緊,你夫君我,有的是錢!」
「真的嗎?」秋月看著李真,「夫君對妾身,真是太好了。」
李真笑了笑:「這有什麼。去忙吧,別想那麼多。」
秋月點點頭:「夫君,那酒坊的事,妾身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你去一趟皇莊先看看吧。」李真說,「反正那邊你也熟悉。後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不懂的就問,問誰都行。」
「好!」秋月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了。
李真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又低頭看著手裡半天沒中魚的魚竿。
「一定是這池塘不行,明天再去江上試試!」
「實在不行掛點朱大頭讓他們自己買去!」
........
第二天一早,李真的畫舫又出現在了江面上。
早上的天氣沒那麼熱,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李真往椅子上一躺,把魚竿架在船舷上,讓畫舫隨波逐流。他出來半個時辰了,但浮標還是一動不動。他閉著眼睛,幾乎要睡著了。
「侯爺!侯爺!」
身後傳來親兵的聲音:「侯爺!有船過來了。」
「船?」李真沒動:「什麼船?」
「看旗號,像是禮部的船。掛著使節旗,往應天方向去的。」
李真睜開一隻眼,往江面上看了一眼。遠處確實有一條船正往這邊來,船頭插著幾面旗,在風裡飄著。
船不小,比普通的商船大一圈,甲板上站著幾個人,穿著打扮不像明人。
「讓他們過去就是了。」李真又閉上眼睛。
親兵沒動,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侯爺,他們好像朝著我們過來了。」
「朝著我們過來?」李真又睜開眼。
那條船已經離得近了。船頭站著幾個人,正朝這邊指指點點。其中一個人穿著大明的官服,是個通譯。那通譯看了這邊的畫舫一眼,臉色忽然變了。
他認出了這艘船。應天府里,誰不認識這艘畫舫?
他連忙對一旁的船員說:「你們幹什麼吃的?趕緊讓路!」
船上除了大明禮部的官員,還有倭國的使者,為首的名叫井上六郎。
此時他正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艘畫舫。那船比他們的船大一倍,雕樑畫棟。
船上的甲板上似乎還躺著個人,旁邊站著幾個帶刀的護衛。他問通譯:「大人,我們是官船,還要給一條民間畫舫讓路嗎?」
「民間畫舫?」
大明的官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同情:「貴使有所不知,這船可不能惹。咱們還是趕緊繞開進城吧,陛下還等著呢。」
那倭國官員愣了一下,臉上帶著不解:「為何?不過是一艘畫舫而已。我們是大明的客人,是來進貢的使臣,難道還要給一艘民船讓路?」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通譯擺擺手,正要開口解釋。
可他話還沒說完,船頭一個年輕的倭國武士已經站了出來。那武士穿著倭國常見的窄袖短衣,腰間挎著一柄刀,昂著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這隻武士顯然沒聽見通譯剛才的話,此時正雙手叉腰,朝著畫舫大喊了一聲。
「八嘎呀路!」
現在還是清晨,聲音在江面上傳出去老遠,通譯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猛地轉身,瞪著那個武士,「你不要命了!你喊什麼!誰給你的膽子!」
那武士還沒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船上的其他倭國人也都愣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畫舫甲板上的李真已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