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幾天,李真算是清閒了一些。
工坊那邊有陳豫盯著,水泥路有工部的人管著,酒坊的事交給了秋月。
他什麼事都不用操心,便又開始在長江上釣魚。
這天夜裡,月亮很大,江面上波光粼粼。
李真一個人躺在畫舫上,魚竿架在船舷邊,浮標一動不動的。
他閉著眼睛,聽著水聲,像是睡著了。
忽然,遠處傳來輕微的槳聲。一艘小船從岸邊划過來,速度很快,卻不怎麼發出聲響。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深色衣裳,看不清臉。
小船靠近畫舫,那人朝李真一拱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蠟丸,扔了過來。李真伸手接住,那人立刻調轉船頭,劃著名小船走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李真把蠟丸捏開,裡面是一張紙條。借著月光展開,上面是蔣瓛的字跡,字很小,寫得很密。
這是朱標讓錦衣衛送的情報,紙條上記的是井上六郎這些天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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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早出門,先去會同館附近的早點鋪子吃早飯。吃完早飯就上街,哪兒人多往哪兒去。
他最愛去的地方是書鋪,尤其是那些賣舊書的鋪子,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看。他買了不少書,農書、工書、經史子集,什麼都有。
他對手藝人的鋪子也感興趣。打鐵的、做木工的、燒瓷器的,他都要停下來看半天,還拿個小本子記東西。
賣工具的鋪子他也去,鋸子、刨子、鑿子、鑽頭,每種都要拿起來看看,問問價錢,問問用法。有些會買,有些不買。
他去過工部外面,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被守門的士兵趕走了。
也去過夾江那邊,遠遠地看了幾眼工坊,沒敢靠近。還去過城外的水泥工地,蹲在路邊看了半天。就算是被鋪路的工匠當成閒漢轟走,也沒有表明身份。
他沒見什麼可疑的人,沒說什麼可疑的話。每天就是看,就是記。
李真看完,搖搖頭,把紙條撕碎了扔進江水裡。
「這些倭國人,果然賊心不死。」
「不過,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李真看著那些碎紙片在水面上漂著,慢慢沉下去。
忽然,有幾條魚浮上來,啄了啄碎紙,又迅速沉下去了。李真看得眼皮直跳。
「他娘的!你們寧願吃紙,都不願意咬鉤是吧!」李真恨恨地說:「等著,老子早晚把水都抽了!你們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真的船剛靠岸,陳豫的聲音就從岸邊傳來。
「侯爺!侯爺!」
李真一抬頭,就看見陳豫跑了過來。他懷裡抱著個木盒子,跑得很快,「侯爺,成了!成了!」
李真從船上跳下來:「什麼成了?」
「銅錢成了!」陳豫把盒子打開,遞到他面前。
盒子裡鋪著幾層軟布,軟布上躺著幾枚銅錢和幾枚銀幣。銅錢不大,比平常的永樂通寶差不多,邊緣是鋸齒紋,字口清晰。
銀幣也和後世的袁大頭差不多大,邊緣也有鋸齒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李真拿起一枚銅錢,翻過來看正面。朱標的側臉像清清楚楚,和謝庭循畫的一模一樣。
他又翻過來看背面,「永樂通寶」四個字端正大方,上面是一輪太陽,下面是一彎新月,四周盤繞著龍紋。
他拿起邊上的銀幣,正面是朱元璋的側臉,稜角分明,目光如炬。背面標著『一兩』,邊上也是日月紋和龍紋,比銅錢上的更大些,更壓手一些。
「好。」李真點點頭,「做得不錯。」
陳豫站在旁邊,一臉期待:「侯爺,您看這錢範,能不能用了?下官試了好久,現在做出來的每一枚,都是這樣的!」
「應該沒問題。」李真把銅錢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你先回工坊吧,我去找陛下。」
「是!」陳豫很高興,「下官這就回去。侯爺,那錢範要是能用,下官就安排人開始鑄了?」
「等我消息。」李真抱著盒子,騎馬往宮裡趕。
武英殿裡,朱標正在批奏摺。見李真進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今天來這麼早?有什麼事?」
李真把木盒子放在御案上,打開蓋子:「大哥,您看。」
朱標低下頭,往盒子裡看了一眼:「銅錢?」
他拿起一枚銅錢,翻來覆去地看。先看了正面,又看了背面,又翻過來看正面。
「像,真像。」
他把銅錢放在桌上,又拿起銀幣:「這個也像,就跟又看到父皇一樣。」
他把幾枚銅錢都看了一遍,又拿起銀幣對著光看了看。
「這錢確實精美,的確和歷朝歷代的都不一樣。也不容易仿造。」他把銅錢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這件事,你辦得不錯。」
李真嘿嘿一笑,脫口而出:「那當然,這『朱大頭』可不是這麼好仿造的,得有衝壓機才行。」
「嗯?」朱標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啊?」李真反應過來了,連忙狡辯:「沒什麼沒什麼,我說這銅錢可太精緻了,真是巧奪天工!」
「你說什麼頭?」朱標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
李真乾笑兩聲,腦子轉得飛快:「大哥,我說的是........這銅錢,是自古以來的頭一份!」
「你明明說的是朱大頭!」朱標看著他,「我都聽見了!」
「嘿嘿!」李真笑笑,「大哥,您聽我解釋。這『朱大頭』可是好話!」
「這還是好話??」
「當然了!這代表你們老朱家,幹什麼都占大頭!」
「占大頭?」朱標看著他,「你印錢的時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這個名字?」
「沒有!」李真一口否決,「絕對沒有!就是突然想到的!」
朱標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李真心裡有些發毛。
「李真,」朱標慢悠悠地說,「你是不是還給我起了別的名字?」
「沒有沒有!」李真連連擺手,「絕對沒有!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心裡對大哥是非常尊敬的!」
「你對我尊敬?」
朱標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這錢,你回去安排吧,儘快流通出去。」
「是!」李真一拱手,「那我先走了!」
朱標擺擺手,看著他:「下次再讓我聽見這三個字,我就把你那畫舫沒收了。」
「那別人叫怎麼辦?」李真問道,「別人叫可不能算我的!」
「除了你還有人敢這麼叫嗎?」朱標氣得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