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以外，朱高燧的船隊從應天出發以來，一路順風順水。
船隊沿著海岸線往南走，先到了呂宋，又到了渤泥，再繼續走，就到了爪哇。一路上順順噹噹，連個像樣的風浪都沒碰上。
至於那些小國的港口，說是港口，其實就是幾個木頭搭的棧橋，歪歪扭扭地伸進水裡。
岸邊堆著椰子、香料，還有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果子。當地人皮膚黝黑，光著膀子，圍著塊布，看見大明的船隊來了，都跑過來看熱鬧。
他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船，沒見過這麼多的人，更沒見過那些烏黑髮亮的火槍。
商隊的人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刀不離手，士兵也是槍不離身。可走了幾個地方之後，膽子就大了起來。
這些地方的人，連鐵器都缺。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隨便拿一樣出來，都能換回一大堆香料和寶石。幾次交易下來，連那些最謹慎的老商人都放鬆了警惕。
「這也算一個國家？」一個姓王的商人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些茅草屋，笑著搖頭，「簡直跟野蠻人差不多。咱們隨便拉幾個人出來，都能把他們滅了。」
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朱高燧站在旗艦的船頭，聽著那些笑聲，也忍不住咧了咧嘴。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別著李真送的那支短火槍，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著。
出來這麼久，他曬黑了不少，但精神頭很好。
「三寶，」他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的三寶，「咱們下一站去哪兒？」
三寶手裡拿著一幅海圖，是李真給他的那張。圖上的標註很詳細，他又在沿途標註了航線、港口、暗礁、洋流，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會兒，指著圖上一個小點：「殿下，下一站是爪哇。過了爪哇，就是西洋了。」
「爪哇？」朱高燧念了一遍，「那地方有什麼？」
「聽說盛產香料。胡椒、豆蔻、丁香，都是好東西。」三寶把海圖捲起來，「不過商隊的人說，那邊最近不太平。兩個土王在打仗，打了好幾年了。」
朱高燧皺了皺眉：「打仗？他們打他們的，咱們去做咱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三寶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船隊繼續前行，爪哇的海岸線，很快就出現在視野里。遠遠望去，椰林婆娑，沙灘潔白，風景如畫。
港口比之前幾個地方都大些，棧橋也結實些，岸邊有石頭壘的房子，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倉庫的建築。
朱高燧讓人把船停在港口外，先派了幾艘小船去探路。小船靠了岸，幾個商人跳下去，跟當地人比劃著名交流。
過了一會兒，有人回來報告：「殿下，岸上的人說可以做買賣。他們想要瓷器、布匹，還有鐵器。」
朱高燧點了點頭，吩咐下去：「讓商隊的人分批上岸。帶足人手，小心些。不過也不要太欺負人了！」
商人們早就等不及了，一箱一箱的貨物搬上小船，往岸上運。碼頭上很快就熱鬧起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和應天的集市沒什麼兩樣。
朱高燧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熱鬧，心裡也有些痒痒。他正想帶著親兵上岸轉轉，忽然，岸上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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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了！殺人了！」
幾個商人連滾帶爬地從遠處跑回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有一個胳膊上中了一箭，血順著袖子往下淌。船上的親兵連忙把他們拉上來，有人去叫大夫，而有人已經舉起了火槍。
「怎麼回事？」朱高燧大步走過去，臉色十分難看。
一個商人跪在甲板上，「殿下，不……不知道。我們正在跟當地人交易，忽然從樹林裡衝出一隊兵來，穿著鎧甲，拿著刀槍，見人就砍。」
「我們的人當場就被殺了幾個，剩下的拼命跑，才跑回來。」
「狂妄！！！」朱高燧一聽就怒了。
他一把掏出腰間的短火槍，咔嚓一聲就上了扳機：「你們在等著！我這就帶人上去，讓他們知道知道大明的厲害！」
「殿下！」三寶一把攔住他，「且慢。」
朱高燧回過頭來，「三寶！你攔我幹什麼？他們殺了我們的人，不該討個說法？」
三寶沒有鬆手，而是壓低聲音說：「殿下，咱們剛出來沒多久。這一路上，後面還有那麼長的航程。」
「如果現在就把火力和軍隊消耗在這裡，後面萬一出了什麼事，沒法補充。」
「而且，咱們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故意針對大明，還是誤會？如果是誤會，咱們貿然動手，反倒理虧。」
朱高燧咬著牙，他很想帶著親兵衝出去。但他向來很聽勸，小姨父交代過，讓他遇事，多聽三寶的意見。
他把槍收起來，深吸一口氣：「那你說怎麼辦？」
「讓奴婢去查。」三寶一抱拳，「殿下在船上等著，奴婢帶幾個人上去，弄清楚怎麼回事。」
「如果是誤會，咱們就談；如果是故意的……」他看了一眼朱高燧腰間的槍，「那就打。但打之前，得先知道跟誰打，為什麼打。」
朱高燧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你去。帶足人手，帶上火槍。天黑之前回來。」
「是。」三寶應了一聲，轉身去挑人。他帶了幾十個親兵，都是海軍里挑出來的好手，每人腰背上都背著長槍。他們上了小船，朝岸邊划去。
朱高燧站在船頭，看著他們的小船靠了岸，消失在椰林里。
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三寶終於回來了。
他上了船，走到朱高燧面前，一抱拳：「殿下，查清楚了。」
「說。」
三寶把情況說了一遍。原來爪哇正陷入內亂，東王和西王打得不可開交。上岸的那些商人被西王的軍隊誤認為是東王的援軍，所以才遭了毒手。不是故意針對大明。
「誤殺？」朱高燧的眉頭皺起來，「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殺了我們的人，總得有個說法。」
三寶點點頭：「下官已經讓人去給西王送信了。讓他們派使者來，當面說清楚。如果不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消息傳過去，西王那邊慌了。
他們本來就跟東王打得焦頭爛額，哪還敢再惹一個大明？而且他們那個船，這麼大！整個爪哇都造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西王的使者就來了。使者跪在甲板上，磕頭如搗蒜，說是誤會，願意賠償，求大明寬恕。
三寶把朱高燧請出來。朱高燧穿著一身錦袍，腰間別著槍，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使者，臉上沒什麼表情。
「殺了我們的人，說句誤會就完了？」
「你們簡直狂妄至極！！」
使者渾身發抖：「殿下息怒！我王願意賠償！六萬兩黃金！請殿下開恩！」
朱高燧看了一眼三寶。三寶微微搖頭。
朱高燧會意，冷哼一聲：「六萬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使者額頭上的汗珠比黃豆還大：「那……那殿下說多少？」
朱高燧想了想：「十萬兩。少一兩，你們就等著大明的戰船吧。」
使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殿下稍候，小人這就回去稟報我王。」
使者走後，三寶走到朱高燧身邊，壓低聲音說：「殿下，十萬兩是不是多了點？萬一他們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朱高燧笑了，「拿不出來就用東西抵。香料、寶石、木材，什麼值錢要什麼。咱們大老遠跑一趟，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等了半天，使者又回來了。這次來的不只是使者，還有西王本人。他十分恭敬，說是願意賠償十萬兩黃金，並且馬上讓人送來。
朱高燧看向三寶：「你覺得呢？」
三寶點了點頭：「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那些商人的賠償，也要另算！」
朱高燧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
使者千恩萬謝地走了。第二天，十萬兩黃金就送到了船上。
朱高燧蹲下來，拿起一錠金子，在手裡掂了掂。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椰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三寶。」
「殿下。」
「這麼個小地方，竟然輕易就拿出了這麼多黃金。」他把金錠放回去，拍了拍手，「你記下來。等下次再來，咱們再收拾他們。」
三寶立刻會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