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裡吃完飯後,李真回到家裡後,換了身家常的袍子,靠在躺椅上,把朱標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
的確,現在應天理工大學馬上就要開學了,那些官員、勛貴和氏族子弟,一定會參與進來。這是攔不住的事,也是不應該攔的事。
大學是朝廷辦的,是向天下人開放的,誰想來學,都是好事。
而且,就算是那些文官子弟來了,最後學成之後,想法會不會變還不一定呢!
但李真也不打算就這麼讓他們進來。他們不是想分一杯羹嗎?行,這大學建起來,可是花了不少錢的。不扒他們一層皮,都對不起「人屠」這個名號。
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工部衙門,叫來了陳豫和夏元吉。
「侯爺,您找我們?」夏元吉正忙著哈密的事情,進來後擦了擦額頭的汗,拱了拱手。
陳豫也和夏元吉打了個招呼。
李真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們坐下。兩人坐下,等著李真開口。
李真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大學要開學了。第一批學生,有氏族子弟,有勛貴子弟,有寒門學子,也有工匠的兒子。這些人,都要住在一起,吃在一起。」
他看著兩人:「但是,我想了想。氏族子弟和官員勛貴子弟,一定住不慣六人間,也吃不慣大鍋飯。」
「他們有錢,想住好的,吃好的。那咱們也要給他們提供便利才行!」
「我打算,在學校里設置不同檔位的宿舍和食堂。」
陳豫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侯爺,您的意思是……」
夏元吉早就聽不明白了,侯爺這是要搞錢啊!他掏出隨身的本子,看著李真。
「侯爺您只管說,陳大人要是有什麼聽不明白的,下官一會兒跟他解釋。」
李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普通的學生,住六人間。都是上下鋪,乾淨整潔,冬暖夏涼,夠住了。」
「但是那些有錢的氏族和官員子弟,肯定不願六個人一起住。那就給他們騰出一些單人間,帶桌椅帶柜子,窗戶朝南,採光好。住宿費,狠狠收他一筆。」
陳豫皺了皺眉:「侯爺,那會不會不合適?要是他們嫌貴不肯住,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怎麼辦?」
夏元吉在一旁正記筆記,忍不住開口了:「不住?不住不讓上學不就行了?」
「學校有學校的規矩,住校是必須的。不住校,就沒有學籍,這是規矩。」
李真點了點頭,滿意地看了夏元吉一眼:「還是小夏懂我。」
夏元吉連忙拱手,臉上帶著笑:「哪裡哪裡,都是侯爺教的好。下官只是耳濡目染而已!」
陳豫還是有些擔心,想了想,又說:「剛開始人少,夠住。那以後學生多了,宿舍不夠了怎麼辦?」
夏元吉點頭,手指在膝蓋上凌空掐著算帳:「侯爺說得對。宿舍的回報比蓋衙門高多了。衙門只能花錢,宿舍能賺錢。這筆帳,穩賺不賠。」
陳豫撓了撓頭,又問:「那食堂呢?」
李真笑了,那笑容讓陳豫心裡有些發毛:「食堂,也要分出來。本來只打算提供普通餐食,管飽就行。現在不行了,必須整點不一樣的了。」
「那些又貴又吃不飽的東西,必須加上。價格嘛,就按外面酒樓翻倍,時令菜再翻一倍。愛買不買。」
陳豫大吃一驚,眼睛瞪得老大:「翻倍?這不合適吧?而且也不會有人買吧,畢竟讓人從外面送要划算得多啊!」
夏元吉無語地看著陳豫,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咱們找幾個人在學校門口看著,不讓進不就行了?這還用想?」
陳豫有些尷尬,搓了搓手,他是個老實人,沒想過這些。
「這……這會不會不太好?那些氏族和官員子弟要是集體反對怎麼辦?萬一他們鬧起來,聯名上書……」
夏元吉看著他,忍不住笑了:「陳大人,你是不是忘了?雖然解縉是祭酒,可這大學是誰辦的?是侯爺辦的。」
「上書上給誰?給陛下?那和直接給侯爺有什麼區別?」
「再說了,他們敢嗎?我借他們兩個膽子!!在學校也就花點錢而已,還能要他們命嗎?你忘了侯爺的外號了嗎?」
陳豫的臉更紅了,不再插嘴了。
李真瞪了夏元吉一眼:「小夏,低聲些,這些事畢竟不光彩!」
「孩子,別嚇著我們陳大人。」
他轉過頭,看著陳豫,「陳豫,你不用怕。這件事,你只管執行,有人敢鬧,你來找我。再說了,便宜的又不是沒有,他們自己可以選啊!」
陳豫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李真又轉向夏元吉,語氣認真了些:「至於其他的地方,哪裡能坑……額,能賺錢,你再好好想想。」
「不過有一點,必須保證普通學子的衣食住行和上課的質量。那些寒門來的學生,本來就不富裕,你要讓他們吃飽、穿暖、住好。這一點,不能打折扣。」
「只能在其他面子工程上,去坑……去賺那些有錢人的錢。」
「還有,要設置助學金,去補助那些真正貧困的學子!」
「再設置獎學金,獎勵成績出色的學子。」
夏元吉一拱手,胸有成竹:「侯爺放心,這我最拿手。下官管戶部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賺錢和花錢的事,下官略有心得!」
「好!」李真看著夏元吉,「不愧是小夏!」
兩人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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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豫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倆的表情,一臉茫然。
『他們的眼神什麼意思?』
『我怎麼看不懂啊?』
『我成外人了?』
『要不我現在先出去?』
.............
夏元吉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值房裡寫了整整兩天。他翻來覆去地算,最後,他擬了一份詳細的細則。
從宿舍的收費標準到食堂的菜品種類,從學雜費的收繳到獎學金、助學金的設置,寫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單人間的裝修都給分了檔。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再重新抄了一份,這才揣進懷裡,進宮去了。
朱標坐在武英殿裡,接過夏元吉遞來的摺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看到宿舍收費標準那一頁,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看到食堂價格那一頁,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六人間,每人每月才一百文?單人間,每人每月起步就十兩?選些家具,最貴能到百兩??」
他抬起頭,看著夏元吉,「這不妥吧。十兩銀子,夠普通百姓全家半年的花銷了。那些氏族子弟雖然有錢,也不能這麼宰啊。」
夏元吉站在那裡,面色平靜,拱了拱手:「陛下,這是杏林侯讓臣擬的。」
「侯爺說,這些錢,是用來補貼寒門學子的。侯爺還說了,普通學生的學雜費、食宿費,不足的部分,都從這些錢里出。不收他們的錢,那些窮學生就沒錢上學了。」
朱標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摺子合上,放在案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回去吧。這個摺子,朕沒看過。」
夏元吉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他連忙拱手,「是,臣明白了。」
朱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夏元吉退了出去。
大學按李真的意思,簡單整改後,一切準備就緒,正式開學的時間也到了。
那天天氣很好,秋高氣爽,萬里無雲。大學門口彩旗招展,龍旗在旗杆頂端獵獵作響。
應天理工大學的大門第一次敞開,迎接著第一批學生。
有氏族子弟,也有寒門學子。但更多的人是勛貴家的孩子,他們想法很簡單,反正自己的兒子在哪兒讀書也都是那個樣子,還不如來這個大學混個眼熟。
換個地方上學而已,又不是供不起。
朱標親自來參加開學典禮。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站在高台上,身後是解縉、張宇清、李真、陳豫等人。
典禮開始前,先搞了一個升旗儀式。李真特意安排的。
「次非」隊員作為護旗方隊出場。他們穿著那身英武的黑色戰衣,腰間挎著刀,肩上扛著槍,邁著整齊的步伐,從操場的一頭走到旗杆下。
他們站在旗杆下,昂首挺胸,一動不動。號角吹響,龍旗緩緩升起,在風中舒展開來。
學生們站在台下,看著那面旗幟一點點升上去,看著那些英武的護衛,還有那棟六層高的灰白色教學樓。
他們現在終於感受到,這裡和那些普通的學院,好像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