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龜山天皇站在高台邊緣,死死地盯著海面上的船隊。自己明明已經派出使者了,可是大明的船隊卻沒有停。
「怎麼回事……」
「他們……他們為什麼不接受投降?他們沒看到白旗嗎?」
船隊已然越來越近了,龜山天皇甚至感覺整個鹿兒島都要被包圍了,他的腿開始有些發抖。
「快!」他猛地轉過身來,「讓戰船出港!全部出港!隨時準備迎戰!快!快!快!」
碼頭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那些原本在港口內待命的倭國戰船,其實也沒有多少艘,大大小小加起來不過六七十條。
而且大多是些小型的關船和駁船,最大的也不過能裝百來個人。
龜山天皇又想到了什麼,轉過頭來,對著另一名手下吼道:「讓百姓唱歌,唱大聲一點!讓大明的人聽到!讓所有人都聽到!我們歡迎他們!我們歸順他們!快!」
海灘上的百姓們早已跪得膝蓋發麻,但聽到這道命令,也只能拼命地扯著嗓子唱出代表和平的歌謠。
「大明萬歲……大明萬歲……」
「歡迎天使……歡迎天使……」
歌聲參差不齊,又歇斯底里,像是一首走調了的哀歌。
龜山天皇還是覺得不放心,他對身旁的侍從低聲說了一句,「走。」
可能因為聲音太小,沒有人動。
「走!」他又提高了聲音,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高台後面走去。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跑。離海岸越遠越好,離那些大明的戰船越遠越好。
海灘上,百姓們還在唱,沒有人注意到天皇已經跑了。
碼頭上,倭國的戰船一艘接一艘地駛出了港口,排列成一條松松垮垮的戰線,擋在大明船隊和海岸之間。
那些船真的很小,在大明的寶船面前像是一片片樹葉。船上的士兵們一邊揮舞著白旗,同時也緊緊攥著刀柄。還有些人舉著火把的手臂,隨時準備將火把投向明軍的船隻。
距離還很遠,倭國的戰船不敢再往前了。他們停在了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距離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大明的寶船上裝的,不是他們見過的那些舊式火炮。
寶船上,紀綱已經回來了,「侯爺,前方港口發現倭國的船隊,大約六十餘艘,全部掛著白旗。」
「岸上還有大量百姓,粗略估算不下數千人,都跪在海灘上,似乎在唱歌。」
謝成從李真的另一側走了過來,拱手道:「侯爺,龜山天皇應該是見識到了我們大明的實力,無意為敵。那些百姓可能是被他拉來當擋箭牌的!」
李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傳我將令!」
紀綱立刻抱拳拱手。
「我軍前方戰船,確認進入攻擊範圍之後,無需再次下令,直接開火。」
「是!」紀綱與他身後幾名傳令兵齊聲應道,轉身就要跑向各船的旗手。
三寶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侯爺,那碼頭上的百姓呢?岸上還有那麼多百姓,數千人呢。火炮無眼,如果直接開火,很容易誤傷啊。」
三寶說完,看著李真。他不是在質疑軍令,他只是覺得,那些百姓是無辜的。
他們只是跪在那裡唱歌,他們手無寸鐵,只是被龜山天皇命令來跪拜迎接的平民。對他們開炮,是不是有些……
李真轉過頭來,看了三寶一眼。
「在倭國,沒有誤傷,只有敵人。」李真再次下令,「傳令下去,所有戰船,只要進入攻擊範圍,無差別開火。」
三寶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可已經被朱高燧攔下。
藍玉和李景隆已經帶著那些參將去執行軍令了。在場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人再敢和李真對視。
因為他們發現,自從船隊靠近鹿兒島範圍之後,李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但現在沒有人敢問他為什麼,也沒有人想問。畢竟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軍功的。
命令已經下達,軍令如山。
海面上,倭國的戰船還在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動。
他們依然揮舞著白旗,但每一個人的手都緊緊握著刀。他們雖然害怕,但沒有人逃走。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海面上,逃也無處可逃。
「再靠近一點……」船上的指揮官咬著牙下令,「把白旗舉高一點!讓他們看到!讓他們知道我們是來求和的!」
幾艘靠前的倭國戰船又往前挪了幾十丈,白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突然,他們驚喜地發現,大明的戰船已經減慢了速度。可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們又絕望了,因為大明的戰船開始轉向了。
黑洞洞的炮口,隨著船身的轉動,慢慢地對準了他們的方向。
船上的倭國士兵們愣住了。
「他們……他們在幹什麼?」
「不……不可能……」指揮官的臉色刷地白了,「我們掛著白旗!我們是來求和的!他們怎麼........」
話音未落,大明的戰船已經開火。
「轟——!」
第一輪齊射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倭國的戰船砸了過來。
除了常規的炮彈,還有專門用於海戰的鏈彈和霰彈。鏈彈是兩顆鐵球用鐵鏈連接在一起,在空中旋轉著飛出去,像一把巨大的飛鐮,所過之處,桅杆折斷、帆布撕裂、血肉橫飛。
霰彈則是無數顆小鐵珠裝在鐵殼裡,出膛後鐵殼炸開,鐵珠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射程範圍內,沒有任何東西能在這樣的彈幕中倖存。
一枚鏈彈擊中了最前方那艘倭國戰船的桅杆,鐵鏈略過桅杆,「咔嚓」一聲脆響。
那根比腰還粗的桅杆像是被巨手摺斷的筷子,從中間斷裂,帶著撕裂的帆布和斷裂的纜繩轟然倒下,砸在甲板上。
三四個來不及躲閃的士兵瞬間斃命,船身也在劇烈的搖晃中傾斜,海水從舷側灌了進來。
第一輪齊射之後,倭國的六十多艘戰船,已經沉了將近二十艘。剩下的也大多帶傷,海水正源源不斷地湧進船艙。
那些僥倖沒有中彈的船隻都在瘋狂地轉舵,想要逃離這片海域。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大明的第二輪齊射,已經來了。
「轟——轟——轟——」
火炮的轟鳴聲連綿不絕,戰船上的大明將士,熟練地更換著子銃。
換銃、瞄準、點火,一氣呵成,周而復始,每一輪齊射都比上一輪更快、更狠、更准。
倭國的戰船在一艘接一艘地沉沒,船上的士兵們爭先恐後地跳進海里,但很快就被海浪捲走,再也沒有浮上來。
由於火炮的規格不同,有些炮彈已經打到了岸上。這已經不是在打仗,而是屠殺。
隨著倭國的船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火炮改變了目標,瞄準了碼頭。
轟鳴聲中,實心彈、鏈彈、霰彈如暴雨般傾瀉在岸上。沙灘上的百姓們由於長時間跪拜,根本來不及逃跑,就被炮彈撕碎、掩埋。
一個老婦人跪在最前排,她一直在唱歌,唱得嗓子都啞了。
她不知道大明為什麼要來打他們,她只知道天皇讓他們跪在這裡唱歌,唱得越大聲越好,這樣大明就不會傷害他們。
第一輪齊射,就有一枚鏈彈從她身邊三丈處飛過,鐵鏈旋轉著掃過了她身後的人群,七八個人在那一瞬間被切成了兩截。老婦人回過頭去,看到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畫面。
她的鄰居,一個叫阿部的年輕人,上半身還在,下身卻已經不見了,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在動,但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老婦人想跑,她站了起來,轉身,卻發現自己邁不動腿。掙扎了兩下後,她跌倒在沙灘上,雙手撐著沙子,拼命地往前爬。
一枚炮彈在她身後不遠處落地,彈跳起來,帶著一股熱浪從她頭頂掠過。她感到頭皮一熱,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炮彈蹭掉了她一大片頭髮和頭皮,卻沒有要她的命。她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另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跪在人群中央。孩子大約兩三歲,還什麼都不懂,只是被巨大的炮聲嚇得哇哇大哭。
母親緊緊抱著孩子,彎下腰,想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孩子的全身。一枚霰彈朝著她的方向發射,數百顆鐵珠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
母親的後背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和碎肉濺了孩子一臉。
孩子還在哭,他不知道母親已經死了,他只知道母親的身體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推了推母親,母親紋絲不動。他開始尖叫,但尖叫聲淹沒在火炮的轟鳴中,沒有任何人在意。
更多的人在奔跑,但他們也不知道往哪裡跑,只想要快點離開這片海灘,沙灘上、碼頭上、到處都是屍體和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哭泣和哀嚎。
這是屠殺,單方面的屠殺!
僅僅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岸上已經看不到一個站著的人。
原本跪著數千人的海灘上,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破碎的衣物、被鮮血染紅的沙土,以及那些被炮彈炸出來的、還在冒煙的深坑。
火炮聲漸漸停了。
不是彈藥用完了,而是因為已經沒有可以轟擊的目標。
倭國的戰船已經全部沉沒,海面上漂浮著碎木、破布、屍體和血跡,只有波浪還在輕輕搖晃著這些殘骸。
岸上已經變成一片死地,原本整齊的房屋變成了殘垣斷壁,原本平整的街道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廢墟,沙灘更是變成了暗紅色的泥沼。
而下令造成這一切的李真,此刻正站在寶船上,漠視著眼前的這一切。
「當初的人間煉獄,現在.............」
「我還給你們!」
「別著急!這只是開始!好好享受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