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哈拉拄著戰刀喘氣,刀刃上的血珠一滴滴往下掉,心裡那股惡氣總算出了大半,人也冷靜了下來。
他剛抬頭,就看見兩道身影已穩穩落在谷口。
陳岩走在前面,臉色陰沉,剌赤跟在他身側。
看見滿地的屍骸,瞳孔猛地一縮,握著劍的手瞬間攥緊:
「誰幹的。」
陳岩殺氣飆升,他剛處理完和天狼軍團的糾葛,轉頭就出了這種滅友軍的事。
「我。」
貢哈拉往前站了一步,梗著脖子,半點不怵。
「大人,趕快跪下.....」
「跪下吧!大人......」
一旁將士齊刷刷跪下,周圍幾個將領輕拉他的戰甲,小聲提醒,卻被他一把薅開。
貢哈拉是陳岩最堅定的支持者,不但最有禮數,也最聽命令。
歷來都是唯陳岩馬首是瞻,陳岩說一,他絕不會說二。
現在卻一反常態,讓人錯愕。
沒人知道的是,貢哈拉已經在戰克薩巴克大軍期間患上戰爭創傷綜合症。
他從不懼怕死亡,而是看見自己的嘎嚯人精銳和所屬軍團消耗殆盡時,精神已數次崩潰。
正是由於他對陣亡戰友的不舍,對生者的保護欲,才讓他處於 "高警覺" 狀態,從而情緒閾值斷崖式下降,極易被小事觸發。
陳岩陳岩眼皮一跳,身體微微一晃:
「貢哈拉,怎麼是你?!如果說是庫能、老疙瘩、龍吟........我都信,你說是你,我不信!」
陳岩已經感知到就是貢哈拉所為,但口中卻不敢相信。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媽的個巴子,你當得起嗎?」
陳岩飛身過去,一腳把貢哈拉踢飛到十米開外。
「老子打死你個不爭氣的.......。」
陳岩衝上前,騎著他繼續朝他臉上招呼。
短短二十秒,貢哈拉的臉已經變成『豬頭』。
「大帝,天狼人先開槍打死我們三個弟兄,又突襲我們陣地,害死那麼多兄弟,貢哈拉大人是在組織自衛。」
「大帝,別打了,打我們吧!大人他快被打死了。」
「........................」
七八個將領又勸又拉,好不容易將陳岩拉開。
貢哈拉踉蹌站起,抹了把眼睛上的血:
「大帝,自己的人被別人掠殺,我不可能坐視不管。就像我們一眾大臣被人掠殺,你會怎麼做?」
「你他媽還有理了,還反問我。」
陳岩一拳轟在他的胸口,在他躬身一瞬,又一耳巴子將他扇倒在地。
這時,陳岩餘光掃向剌赤,剌赤之時淡定抱著雙手,將頭扭到一旁。
陳岩明白,剌赤這個動作表示,這事必須要有個說法,否則他沒有辦法面對整個天狼大軍。
貢哈拉再次撐起身體,佝僂著:
「我想不通,他們天狼到底是來幫我們的,還是搞我們的,這已經是第二次突襲我們,我覺得我沒錯.......。」
「你沒錯?」
陳岩往前踏了一步,抵近他的面龐,「我剛下的全域停戰令,你沒聽見?暗夜文明將至,正該同仇敵愾,你他媽倒好,私調五個軍團,全殲友軍一個整建制軍團?」
「友軍?」
貢哈拉嗓門也提了起來:
「他們背後放冷槍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友軍?我手下的弟兄死得不明不白,這筆帳就不算了?」
「軍法如山,我說停戰,就是停戰。」
陳岩眼神冰寒:
「有怨氣可以給我說,有委屈可以申訴,你擅自調兵滅殺友軍,按《法典》,死罪!」
剌赤聽聞,渾身一怔,他知道貢哈拉是跟著陳岩起家的元老。
如若真的殺了貢哈拉,無異於是自斷一臂。
但他還是保持定力,沒有動,他想看看陳岩到底是演戲給他看,還是一碗水端平。
「大帝.........」
烏達 「噗通」 一聲跪下,身後的澤努克將士也齊齊跪倒一片。
「貢哈拉大人是一時情急,追隨他的將士殉國殆盡,他是氣糊塗了!」
「是啊大帝,貢哈拉大人戰功赫赫,不能因為這事就……」
元極這邊的石鋒跪著過去抱住陳岩的腿:
「大帝,是我惹的事,殺我,跟貢哈拉大人沒關係......。」
所有人都在歇斯底里求情。
這時,剌赤才轉過頭,環視了一圈滿地天狼將士的屍骸,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他的心裡也堵得慌,剛接過大權,轉頭一個軍團就被盟友全殲。
這事要是沒個說法,他就會被整個天狼帝國視為懦夫,執政根基將受到毀滅性打擊。
可他也知道,陳岩此刻比他更難。
一邊是出生入死的心腹和軍心民意,一邊是歃血為盟的兄弟和盟約信義。
「這都是什麼爛事!」剌赤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求情,就聽見陳岩爆喝:
「都給老子閉嘴,我要是饒了他,就是在褻瀆軍令。」
陳岩轉而一腳將石鋒踢開,用劍指著他:
「你當然也罪加一等。」
剌赤知道陳岩要動真格了,趕緊上前在他耳旁低語:
「岩兄,是天狼這邊挑的事,人已經死得夠多了,錯不在貢哈拉他們,打個幾鞭子,意思意思就算了.....這樣對各方都有個交代,如果逗硬恐寒了兄弟們的心.......。」
陳岩輕輕推開他,洪聲道:
「謝謝剌赤兄體諒!但這是四萬多名天狼將士吶,他們如何安息?我今天必須給天狼一個交代。」
說罷,陳岩向近衛軍使了個眼神,貢哈拉和石鋒被當即拿下。
「用這兩個人的命,為逝去的天狼將士們昭雪。參與這次纏鬥的正義軍軍團和澤努克軍團各領二十鞭......。」
「大帝....各打我們三十鞭,饒了兩位大人.....。」
「求您了,打我們五十鞭也行,帝國需要兩位大人......。」
「...................」
所有人都急了,貢哈拉卻猛地抬起頭,爽朗大笑兩聲:
「殺就殺,我這條賤命本來就是大帝給的,多活了那麼多年,我也滿足了!只是可惜,以後不能跟您再戰暗夜文明了........。」
「都是我,都怪我害了大家.......我是罪人,我對不起貢哈大人......。」
石鋒不敢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地上,嘴裡反覆念著 "對不起"。
「你倆還算條漢子........」
陳岩握住力量之劍,走到貢哈拉面前單膝跪地,將他擁入懷中:
「事已至此,只有面對!先走一步吧,我的兄弟!可能不久之後,我也會來陪你.....。」
「大帝,請容我再叫你一次『主上』,出劍時,對準我右肩下三寸的地方,這樣貢哈拉不會痛太久.......。」
「好,安心上路.......。」
陳岩說罷,對準貢哈拉說的地方一劍刺入,又緊緊摟住他。
待他沒了氣息,陳岩才小心將他放平在地上,拖著沉重的步伐又走向石鋒。
做完這一切,陳岩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起伏,沒再說話。
這時,山谷突然起風,卷著血腥味掠過谷地,暮色四合,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