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慵懶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身上那股剛剛才收斂起來的,屬於強者的壓迫感,重新浮現。
林瑤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感覺到眼前的師兄,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再沒有了剛才的戲謔與寵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與銳利。
一種讓她心慌的眼神。
「你是不是忘了?」
秦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敲在林瑤的心上。
「師尊之所以能容你,甚至默許你跟我胡鬧,是因為你是她最小的徒兒,是她從小看到大的。」
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她把你當成一個還沒長大的,愛撒嬌、愛使小性子的晚輩。」
「而不是因為她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
秦風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容忍你,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寵溺,而不是平起平坐的忌憚。你懂嗎?」
林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懂了。
在這一瞬間,她徹底懂了。
她一直仗著自己是最小的弟子,仗著師尊對她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才敢如此大膽,甚至敢和師尊「搶男人」。
可她卻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份偏愛,是建立在師尊絕對的掌控之下的。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看著自己最心愛的那隻小貓,在腳邊伸出稚嫩的爪子張牙舞爪。
主人只會覺得可愛,覺得有趣,甚至會縱容地伸出手指讓它撓兩下。
而不會真的生氣。
但如果,外面又來了一隻不屬於這個家的貓,也想來分一杯羹呢?
秦風看著她那瞬間煞白的俏臉,知道她已經想明白了。
他繼續毫不留情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如果再有一個人摻和進來,尤其還是你口中那個,對我也動了心思的三師姐……」
「你覺得,以師尊那霸道到骨子裡的性格,她會怎麼想?」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冰冷的寒氣。
「她會覺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覬覦了。」
「她會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她不會覺得這是二對一,她只會覺得,這個家……該清理一下門戶了。」
轟!
「清理門戶」四個字,如同四道撕裂天穹的驚雷,在林瑤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渾身一個激靈。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猛然想起了師尊那冰冷決絕的眼神。
想起了那屬於渡劫期大能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威壓!
是的。
師尊會殺了她們的。
不,她不會殺了自己。
但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廢了三師姐的修為!
然後把自己關上幾百年的禁閉!
到那個時候,師兄就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成了她一個人的!
好狠!
好毒的計!
不對……
林瑤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不是師尊的計。
這是自己剛剛差點親手遞到師尊手裡的刀!
想到這裡,林瑤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她看著秦風,眼神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後怕與劫後餘生的感激。
「師兄……我……我錯了。」
她像一隻做錯了事,被獵人嚇壞了的小兔子,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與哭腔。
「看到你怕了,我就放心了。」
秦風見狀,神色才重新緩和下來。
他再次將這個被嚇得不輕的小妖精攬入懷中,手掌在她光滑的玉背上輕輕拍著,柔聲安撫。
「你呀,就是小聰明太多,大智慧不夠。」
「以後這種送人頭的蠢事,不許再幹了,聽見沒?」
「嗯嗯!」
林瑤把小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一顆心還在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現在才明白,自己和師尊的段位,差得太遠了。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師兄能在她們兩個女人之間遊刃有餘。
因為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那……那怎麼辦嘛?」
林瑤緩過神來,劫後餘生的恐懼褪去後,委屈又重新占領了高地。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可憐巴巴地望著秦風。
「難道就真的按師尊說的,單日歸我,雙日歸她,晚上還全歸她?」
「這太不公平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風捏了捏她的小臉,神秘地一笑。
林瑤的眼睛猛地一亮。
「師兄,你有辦法?」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什麼辦法?」
「咳咳……這個嗎,日後再說!」
「呀!流氓師兄!!」
林瑤嬌嗔一聲,粉拳如雨點般落在秦風堅實的胸膛上,卻沒帶半分力道,更像是小貓在撒嬌。
那張剛剛還梨花帶雨的俏臉,此刻已是紅霞滿布,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秦風由著她鬧,只是笑著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知道,這個小妖精,心裡那點後怕已經散了,剩下的,全是劫後餘生轉換而來的,更加濃烈的依戀。
「師兄,那你倒是說說呀。」林瑤鬧了一會兒,便沒了力氣,又軟綿綿地趴了回去,一根纖纖玉指在他胸口不安分地畫著圈,「既然不能把三師姐拉進來,那我們怎麼對付師尊那個霸王條款嘛。」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不甘心。
「誰說要對付她了?」秦風聞言,挑了挑眉。
「啊?」林瑤愣住了,仰起小臉,滿眼都是不解,「難道我們就要這麼任由她欺負?這也太……」
「瑤兒。」秦風打斷了她,捏了捏她滑嫩的臉蛋,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你還沒明白嗎?」
「明白什麼?」
秦風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高深莫測。
「這個家裡,所謂的規矩,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看著林瑤那雙依舊有些迷茫的眸子,決定給這個小妖精,好好上一課。
「師尊為什麼能立規矩?」
「因為她修為最高,是師尊啊。」林瑤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錯。」秦風點點頭,「那她為什麼又要改規矩?從一開始想把我獨占,到後來的『雨露均沾』,再到現在的『單雙日』?」
林瑤的腦子飛速轉動,這一次,她似乎抓到了一點什麼。
「因為……因為她拿師兄你沒辦法了?」
「說對了一半。」秦風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更準確地說,是她發現,用強硬的手段,已經無法完全掌控我了。所以,她只能通過不斷修改『規矩』,來維持她身為『正宮』的掌控感和權威。」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推翻她的規矩,更不是拉攏別人來對抗她的規矩。」
秦風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貫穿神魂的閃電,讓林瑤整個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