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雪也停了。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在空曠的後山雪地中對峙。
趙慕雪白衣勝雪，手中冰魄劍寒氣四溢，整個人與這方冰天雪地融為一體，清冷，且不可戰勝。
秦風黑衣似墨，長劍嗡鳴，體內龍象之力奔騰咆哮，氣血之旺盛，竟讓周遭的落雪尚未近身便已融化蒸發。
趙慕雪靜靜地看著他。
她必須承認，這個逆徒認真起來的時候，確實有那麼幾分樣子。
不再是那個油嘴滑舌的小流氓，而是一個真正的劍客。
有點意思。
她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想看看這個被自己親手「餵」出來的逆徒，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第一招。」
趙慕雪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話音未落，她人已動。
沒有劍光，沒有威勢，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一步，手中冰魄劍隨意地向前一刺。
很慢。
慢到秦風能看清劍尖的軌跡。
很輕。
輕到像是情人間的打鬧。
可就是這一劍，讓秦風渾身汗毛倒豎！
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被徹底鎖死，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再無任何退路！
整個天地，都成了師尊的劍域。
而他，是劍域中唯一的獵物！
這看似隨意的一劍，竟是「大道至簡」的無上劍理！
這就是准渡劫期大能對「劍」的理解嗎？
秦風心神劇震，可在那無盡的壓力下，他體內的龍象之力反而被壓榨到了極致！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面對這必殺的一劍，他沒有格擋，沒有後退！
他做出了一個讓趙慕雪都有些意外的決定。
不退，反進！
「破！」
秦風暴喝，手中長劍沒有去迎擊冰魄劍，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奔趙慕雪的右側衣袖！
圍魏救趙！
他很清楚，硬接師尊的劍就是找死，唯一的生機，就是攻擊她的目的！
他此刻的目標，不是贏，只是碰到她的衣角！
所以，他放棄所有防禦，將全部精氣神灌注於這孤注一擲的一劍！
快！准！狠！
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趙慕雪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
這逆徒的戰鬥直覺，竟然如此敏銳！
能在她的劍域封鎖下，瞬間找到唯一的破綻，並毫不猶豫地反擊。
這份膽魄，已超越宗門絕大多數的天才。
然而，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就在秦風的劍尖即將觸碰到那片月白衣袖的剎那。
趙慕雪手腕輕輕一抖。
那柄刺向秦風眉心的冰魄劍，軌跡瞬間一變。
「叮！」
一聲脆響。
冰魄劍的劍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點在了秦風長劍的劍脊上！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伴隨著刺骨寒意瞬間襲來！
秦風虎口劇痛，長劍差點脫手！
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氣血翻湧。
而趙慕雪，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第一招。」
趙慕雪聲音平淡。
「你的劍，不錯。」
「但，還不夠。」
秦風胸口劇烈起伏，握劍的右手還在發顫。
剛才那一瞬，他深刻體會到了自己和師尊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那不是修為的差距，而是對「道」的理解，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再來！」
秦風非但沒有氣餒，反而被激起了滔天戰意！
他雙腿猛地一蹬，地面積雪轟然炸開！
整個人如炮彈般再次沖向趙慕雪！
這一次，他將龍象鎮獄功催動到極致，周身氣血沸騰，皮膚下隱現金光！
長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化作千百道劍影，從四面八方籠罩而去！
他要用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來破開師尊的劍域！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趙慕雪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第二招。」
她輕聲開口，手中冰魄劍輕輕一挽。
一個完美的、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圓形劍幕，在她身前悄然浮現。
「叮叮噹噹！」
一連串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
秦風那千百道凌厲的劍影，斬在那片薄脆的劍幕上，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攻擊，都在觸碰到劍幕的瞬間，被一股玄奧的劍意消弭於無形。
那不是一面劍幕，而是一個自成一體的小世界。
秦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力量和速度，都沒用！
在師尊絕對的劍道境界面前，自己的一切攻擊，都顯得那麼可笑。
怎麼辦？
還剩最後一招！
再碰不到她的衣角，自己真要去寒冰潭裡思考人生了！
就在秦風心急如焚，腦中一片混亂之際。
那首他剛剛作的詩，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劍指清心別雲處，劍仗天涯落紅塵。」
這首詩……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己當時，為什麼會脫口而出？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破混沌！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首裝逼的詩！
這是他無意中，對自己「道」的闡述！
他的道，是什麼？
是像師尊一樣，清冷孤傲，追求無上劍道嗎？
不是！
他的道，是守護！
守護他身邊的人！守護師尊，守護瑤兒，守護……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更多的人！
他的劍，不是為了殺戮，不是為了證道！
他的劍，是為了守護他所珍視的一切而存在！
「我明白了！」
秦風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
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座巍峨不動，容納萬物的神山！
他手中的劍，不再顫抖。
劍意，也變得厚重、沉穩，充滿了包容與守護的意味。
一直雲淡風輕的趙慕雪，臉上的玩味終於消失了。
她清晰地感覺到，這個逆徒，在這一刻，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
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