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回歸還剩最後十分鐘。
林北抬起頭，望向遠處那三個相擁在一起的身影。
蘇清婉一手摟著蘇璃，一手摟著蘇瑤，三個人的臉緊緊貼在一起，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二十年了。
對於這個世界的蘇清婉來說，她的女兒們已經消失了整整二十年。
這一個多小時的重逢，對她而言，恐怕比什麼都珍貴。
林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過去打擾。
他知道，這種時刻，多給她們一秒是一秒。
但時間不等人。
「是時候告別了。」
林北輕聲自語。
轉過身，找到了正在一旁拿著對講機指揮的黎耀東。
老人神色嚴肅，正在協調各個環節的撤離工作，對講機里不斷傳來各種匯報聲。
「三號倉庫清空完畢，已裝船。」
「第七批人員轉運完成，正在返航。」
「外圍警戒哨所全部撤收，無遺漏。」
黎耀東一一回應，條理分明，絲毫不亂。
能在這種滅頂之災面前依然保持如此鎮定，不愧是扛了二十年大旗的老將。
林北等他處理完一輪通訊，才走上前去。
「黎老。」
「物資都裝好了，戒指全滿。」
「我們該走了。」
「哦？這就滿了？」
黎耀東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物資終端，上面實時顯示著林北剛才領取的所有物資清單。
五十台核聚變反應堆，兩萬組核子電池，一百台脈衝激流儀……
數據一目了然。
他本以為林北還要再挑揀一陣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搞定了。
「真厲害。」
黎耀東由衷感嘆道。
「你這一手袖裡乾坤，可是足足裝走了我們萬分之一的儲備量。」
「萬分之一？」
林北有些繃不住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狠了，好幾個物資區的東西都被他掃光。
結果在黎耀東眼裡，就跟撓痒痒似的？
「黎老，您這也太凡爾賽了。」
林北調侃道。
「不是凡爾賽，是實話。」
黎耀東的目光掃過這座龐大的鋼鐵城市，眼神里透著滄桑，也透著驕傲。
「先驅城的儲備物資，你拿走的那一份只是零頭。」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為火種存在的。」
「這裡面裝的，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工業基礎，是重啟的希望。」
「一旦地球出事，這座城就是我們在外星重建家園的火種。」
林北聽著，心中一震。
為了一個未必會發生的末日，竟然真的做到了這種地步。
提前二十年布局，傾盡國力儲備。
他突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穿越到的是這個國家。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陣肉疼。
林北想到那些還沒來得及拿走的先進設備，想到能塞滿倉庫的海量資源，心裡就有點堵。
「這麼多好東西……」
他喃喃道。
「下次，要是還能來這個地方，我一定把這些全打包帶走。」
話雖如此，他也清楚，這種機會恐怕只有一次。
「走吧，去看看蘇女士她們。」
黎耀東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帶著他向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
走出沒幾步，黎耀東身後的一名參謀快步跑了上來。
「報告首長，七十三萬所屬人員已全部登城。」
「反重力引擎預熱完畢，護盾系統待命。」
「可以點火了。」
黎耀東腳步一頓，看向林北。
「正好，讓你看看我們的壓箱底大招。」
說完，他拿起對講機，沉聲下達命令。
「所有單位注意。」
「倒計時十秒。」
林北聽到點火兩個字，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四周。
「點什麼火？」
黎耀東沒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這表情，林北太熟悉了。
因為他自己也經常擺出這副德行。
每次從空間裡掏出什麼好東西的時候，每次展示傳送的時候，他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一種，你等著看好戲的得意。
好啊，這老頭是想扳回一城。
林北心裡門清，臉上卻不動聲色。
「十、九、八、七……」
對講機里傳來倒計時的聲音。
「三、二、一。」
「點火！」
「轟！」
腳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震動很特殊，不是爆炸帶來的劇烈衝擊，更像是來自地心深處的低頻顫動。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輕輕呼吸。
林北穩住身形，憑藉強化後的敏銳感官，迅速察覺到了異樣。
重力加速度……變了？
不對。
不是重力變了。
是自己在上升。
雖然很微弱，但林北能清晰感覺到，腳下這塊土地，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騰空。
林北心裡已經猜到了答案。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假裝不在意，語氣平淡說道。
「整座城都能飛？」
黎耀東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本來準備好了欣賞林北目瞪口呆的表情，結果就等來這麼一句？
連驚嘆都沒有！
「嗯……整座城。」
黎耀東點點頭，心裡有點不得勁。
他抬起老寒腿在地上跺了跺，繼續說道。
「先驅城，本身就是一艘模塊化飛船。」
「億萬噸級的那種。」
林北點了點頭，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聽黎耀東說今天吃什麼。
「不錯哦。」
就三個字，沒了。
黎耀東憋得慌。
以前都是這小子在他面前變戲法，空間戒指、傳送門、人參老祖……
每一樣都讓他這個老頭子看得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讓林北也震驚一把，結果人家根本不接茬。
林北看著黎耀東那副憋屈的表情，心裡暗暗好笑。
他當然震驚。
能在地球上建造出這種級別的超級飛船，說明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但他偏不表現出來。
誰讓這小老頭剛才那副，「你就等著被震撼吧」的表情太欠了呢。
……
隨著高度攀升，速度開始增加。
地面在一點點遠去。
林北快步走向蘇清婉她們，心裡盤算著時間。
還剩五分鐘。
得抓緊了。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從城市邊緣升起。
光幕蔓延的速度極快，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碗蓋，迅速向上延伸，最終在城市頂端合攏。
將整座占地上百平方公里的先驅城，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內。
是城市級護盾。
這時，黎耀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設備，輕輕一按。
一道全息投影展開，懸浮在半空中，正在實時播放著城市外部的畫面。
「看看。」
他把投影推到林北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林北瞥了老頭子一眼。
月球都快毀滅了，地球都要放棄了，這老頭居然還惦記著找回場子。
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