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湊到蘇清婉身邊，歪著腦袋問道。
蘇清婉微微一笑。
「好看。滄海桑田。」
「比任何一部電影都好看。」
幾分鐘後，地球已經縮小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光點。
而月球，則變成了旁邊一個更小的灰白色光點。
兩顆星球在無盡的黑暗中相伴而行，看起來既渺小又孤獨。
林北看著那顆漸漸變小的地球，轉頭向工作人員問道：
「我們現在這速度，多久能抵達火星基地？」
工作人員立刻回答道：
「回林先生，我們目前正在切入最高巡航軌道，預計將在十個小時後抵達火星外層空間停泊港。」
「十個小時？」
「是的，林先生。」
工作人員以為林北嫌慢，連忙解釋道。
「斯內克號目前正在以最大推力加速，所有引擎都在滿功率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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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到火星目前的最近距離大約是五千五百萬公里。」
「十個小時的話，我們的平均航速要維持在每小時五百五十萬公里左右。」
「這已經是人類現有技術條件下，重型核聚變引擎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說實話，這個速度對斯內克號來說是嚴重超載的。」
「為了這次航行，我們在船體外部額外加裝了六組一次性推進引擎。」
「它們會在加速階段燃燒殆盡後自動脫落。」
「而斯內克號自身的主引擎，在這一趟航程結束之後……」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
「基本上也就報廢了。」
林北眉頭微微一挑。
「這麼拼？」
「沒辦法。」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
「這是斯內克號的最後一次任務了。」
「能把您安全送到火星，它就算完成使命了。」
林北正想說點什麼。
「哐當——！！」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從飛船外部傳來。
整艘飛船猛烈震動了一下。
蘇瑤嚇得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兩隻手死死抓住安全帶。
「怎麼回事？！」
蘇璃也皺起了眉頭，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蘇清婉倒是很淡定，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
林北也被嚇了一跳，但他第一時間看向了透明車壁外面。
只見飛船的右舷方向，一個巨大的金屬構件正在緩緩脫離船體，朝著宇宙深空飄去。
那是一組圓柱形的推進引擎，外殼已經被高溫燒得通紅，表面布滿了裂紋。
它從船體上脫落的時候，還帶走了一小塊外裝甲板，在真空中翻滾著越飄越遠。
「別緊張別緊張！」
工作人員連忙擺手解釋。
「這是加裝的外置一次性引擎！」
「加速階段已經用完了，現在脫落是正常程序！」
「只是脫落裝置的緩衝機構是臨時加裝的，所以聲音大了些，不影響飛行安全！」
話音剛落。
「哐當！」
又一聲巨響。
第二組外置引擎也脫落了。
這次帶下來的外裝甲板更大，飛船又晃了一下。
蘇瑤的臉都白了。
「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設計就是這樣的！」
工作人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雖然嘴上說沒事，但她自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林北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脫落的引擎殘骸，嘴角微微抽搐。
「行了行了，別急。」
他趕緊說道。
「能到就行，千萬別急著趕路。」
「要是把飛船開散架了，我們幾個可就得在太空里漂著了。」
「雖然我們華夏寶寶的體質好，但在真空里飄幾個小時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
「您放心，林先生。」
「外置引擎全部脫落之後，接下來就是靠斯內克號自身的主引擎巡航了。」
「速度會緩慢增加，但飛行會非常平穩。」
「不會再有這種動靜了。」
「那就好。」
林北鬆了口氣。
他在心裡算了算。
自己的停留時間是二十三個小時，十個小時到火星，還剩十三個小時。
足夠了。
而且，既然自己等人需要十個小時才能到火星。
那麼黎耀東一定會修改引爆計劃的時間表。
等林北一行人安全抵達火星之後，才會正式按下那個按鈕。
這一點林北毫不懷疑。
老黎這個人，別看平時說話雲淡風輕，好像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但在涉及到自己人安全的問題上，他從來不會有任何疏忽。
三萬枚反物質炸彈又不會過期。
月球里的外星戰艦也不差這十個小時。
睡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再多睡十個小時又能怎樣。
運輸車繼續沿著軌道前行。
透明的車壁外，是無盡的宇宙深空。
漆黑，虛無，空曠。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物體。
只有偶爾閃爍的幾顆遙遠的恆星，像是灑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
這種景象，對於普通人來說，大概會感到深深的不安和恐懼。
那種被無盡虛空包圍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人產生存在主義的危機感。
但奇怪的是。
林北看著這片漆黑的宇宙，心裡卻升起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不是熟悉，是親切。
就好像……這片星空在對他說：歡迎回來！
他注意到蘇璃、蘇瑤，甚至蘇清婉的表情，也都出奇的平靜。
沒有恐懼，沒有不安。
反而都帶著一絲淡淡的舒適感。
仿佛流浪多年的遊子。
終於推開了故鄉的大門。
「真奇怪。」
蘇瑤突然轉過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林北哥哥，以前我看科幻電影，總覺得在太空里飄著好可怕、好孤獨。」
「可是現在看著外面的黑漆漆的，我不僅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覺得……感覺還挺舒服的。」
「是啊。」
蘇璃也點點頭，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層透明的全息牆壁。
「我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魚回到了水裡，甚至隱隱感覺，如果自己飄在外面，也不會死。」
蘇清婉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中，同樣流露出一絲對星空的嚮往和親切。
林北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先驅的血脈，終究是屬於星辰大海的。
不一會兒，運輸車緩緩減速，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
「到了。」
工作人員站起身，為幾人打開了車門。
「艦橋就在前面。」
「艦長已經在裡面恭候各位了。」
她微微欠身，補充道。
「艦長讓我帶話說，他目前暫時無法離開操控台，請您諒解。」
「不過他非常期待與您見面。」
林北挑了挑眉。
「看來還是個熟人？」
工作人員只是微笑，沒有多說。
林北帶著三女走向艦橋的大門。